冯宇说得对,忠言逆耳,伍旻不爱听,冯宇看着颓眉杏眼的,有时却能抽丝剥茧,看到事情的本质,到底是读过小逻辑的人,伍旻接替了冯宇的工作,冯宇上去了,怎么上去的,和其他人一样,所以能说出文化有无皆一样这种洞若观火的话,从客户家出来,冯宇带伍旻去喝酒,每人一瓶白的,听伍旻讲知人者明自知者哲的学问,心悦诚服,伍旻喝得不省人事,这是上班以来第一次高谈阔论,畅所欲言,高兴得很,速醉,包里放着五六万现金,用途已难考证,醒来发现自己在桌上趴着,天未全黑,冯宇不知去向,心中惊悸,以为钱丢了,再一查查,纹丝未动,不远处厨师和服务员坐着喝茶,地下是一滩呕吐物,心落地,厨师和服务员见伍旻醒了笑道,年轻人,喝不了就别喝,何苦为难自己,伍旻口干舌燥,要来凉水一饮而尽,驴吸牛饮,抹嘴道我那同伴哪去了,厨师和服务员笑道早走了,叫我们照顾你,现如今你醒了,要是难受去那边坐,我们把这边打扫干净,晚上还要营业,伍旻反复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下楼坐出租车回家,所幸没吐车上,到家了忍不住了,每五分钟吐一回,喝水吐,吃西瓜吐,吃馒头也吐,完全想不起来喝的是什么酒,怎么会伪劣到这个地步,而明明喝得一样多,冯宇又为何安然无恙。
酒桌上遇见王刚,做东的是谁不好说,只记得王刚说树挪死人挪活,到以升路高就不是坏事,伍旻笑笑,和王刚历来不投缘,爱说什么说什么吧,不是能提供帮助的人,不重要,听听得了,别往心里去,早就知道王刚的叔叔大爷在上级部门任职,将来肯定有发展,但既然不是一卦的,便是天王老子的侄儿也不入眼,局上下来跟江南忆见面,安靖彻底成了明日黄花,江南忆半路杀出,从重庆回来,过不了情关,不愿留在那边蹉跎岁月,便与旧日备胎重建联系,打算在这边安家落户,从此不再过问江湖是非,管他桃李春风几杯酒,这边风景独好,因着江南忆牵线搭桥,与初中几个同学加强了往来,分别是安娜、安娜的男友约翰、露易丝、露易丝的丈夫墨菲,以及另外几个边缘人,懒得起名了,具名的那几个经常在一块打麻将,江南忆是固定班底,伍旻不会,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也就会了,整日厮混在一起,不是在和江南忆缠绵就是在和安娜等人吃烧烤,是一段惬意的时光,有天在楼道里等麻将馆主理人开门,伍旻说打算生孩子吗你俩,安娜道猴年再说吧,羊年算了,何况酒席还没办,先生孩子未免不妥,主理人开门,打八圈,时间到了十二点,各回各家,伍旻再与江南忆腻味一番,才作罢。
买下暮光之城的房子后,带着江南忆和安娜她们去看,在里边逗留,送走安娜她们,与江南忆说些体己话,不一会儿天就黑了,去对面吃川菜,开车回家,毛哥没走,小白结婚了,小紫的恋情为众人所知,听说在操办婚礼,秋去冬来,伍旻告别了以升路的别业,回到了四光路的主业,没给任何人送,大抵是人手匮乏,不叫回来不行所致。在七虎路追尾,阳光送修,从舅舅处借来天籁,开了数日,每日与江南忆颠鸾倒凤,不关大灯,第二天打不开门锁,好不容易找来一个修车的,这才搭电启动,一场虚惊。意外接到安婧电话,说要见面,便约在万达,对江南忆谎称去单位了,结果坐在星巴克会晤之际被江南忆撞见,不知该如何解释。伍旻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只是不想江南忆误会,结果阴差阳错,不误会都不行。江南忆反复思量,觉得眼下还不是使小性的时候,便慷慨大度,甚至不过问,不再提及,伍旻觉得别扭,主动交代,结果弄巧成拙,两人都觉得委屈,交流升级为冲突,互不相让,结束了这段恋情。一年之后,在主席塑像北面的烧烤,林州从北京回来探亲,叫了伍旻,叫了约翰,酒酣胸胆,谈起旧事,伍旻打听江南忆的近况,约翰说谈了几个对象,不像喜欢你那样喜欢他们,总是不能全情投入,现在正谈着一个,可能要结婚,谁知道呢,反正看着没有很高兴,伍旻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过了一两个星期,接到江南忆电话,笑称听说你打听我,莫非还不死心,伍旻笑道哪有,知道你过得开心我就放心了,江南忆约伍旻出来喝酒,露易丝和墨菲开了家酒吧,在青年创业园区,她开车,车是新买的,露易丝热情洋溢,墨菲不高兴,预计江南忆和伍旻是来吃白食的,且不屑江南忆这种当断不断的软弱,全程黑脸,伍旻和江南忆无视之,喝了两瓶七百五十毫升的伏特加,伍旻当场不省人事,又在回家的路上吐了人家一车,数日后露易丝发照片给伍旻,笑称若是不想丑行见报就发红包来,伍旻照做,露易丝反倒不收了,只说有时间就过来,不见江南忆还有我和墨菲呢哇,伍旻唯唯,答应得痛快,可之后十年再没去过,到了第十一年头上,伍旻路过青年创业园区,进到里边,不豫酒吧还在营业,心中百感交集,入内查查,一抬眼见到了比当年老了十岁的露易丝,露易丝热情保持得很好,如当年一般,与伍旻叙旧,这才知道她和墨菲生了三个孩子,一家老小生计全靠酒吧撑持,大环境不好,肺炎那几年差点破产,好在撑住了,慢慢在好转,江南忆回重庆去了,婚姻早已告吹,那男的去了深圳,有了新欢,江南忆在那边的消息她知道的也不多,安娜去了太原,约翰挪用公款,东窗事发之际自杀了,留下了两百万的饥荒,如今也很少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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