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勇气点开对话框,望着江南忆的头像,伍旻无声出神。头像是她儿子的照片,一个人拉扯孩子,个中酸辛,当无可说者。江南忆不发动态,照片没有,视频没有,只言片语也没有,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想不起来联系是什么时候断掉的,像一根丝线,断的时候啪的一声,听见的就听见了,没听见的就没听见,谁也没知会一声,断就断了,再想拾起来,找不见,不会找见的,没线索了,没头绪了。那天安婧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把这几张专辑还给你,伍旻笑道单就这一点你就比我那些个朋友强,她们借东西是从来不还的,初中时一女同学拿走西城男孩的专辑,非但不还,还说她没借过,我记错了,真是阆苑仙葩,安婧道若是这样,你就别要了,想听的话再买一张,好了,我没别的事,我走了,让她误会了不好,伍旻干笑道我都不怕你怕啥,她对我可好了,言听计从,从不任性,安婧道那恭喜你啊,喜结良缘,比那些孽缘强一百倍,还是你有福气,妻命好,找个没堕过胎的,将来生下的指定血统纯正,是你老伍家的种。
毛姐县在黄河支流边上,水汽充盈,冷暖空气交汇,天常阴沉,上游供应链的人过来,变相行贿,捆绑销售建议给到搞营销的人,起初三赔一,后来二赔一,最后一赔一,只要湖北的商品能卖掉,条件随便开,爽快得很,那时四川那边风声已经很紧,那边的业务代表在这边找了个长期地陪,时间久了两人同居,业务代表在这边新开一局,安家落户,字面意义上乐不思蜀,胆子也很大,挪用公款,李代桃僵,鱼目混珠,虚开增值税发票,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虽说同行都这么干,但窟窿数四川业务代表捅得最大,后来查处力度大了,风气转了,生态好了,窟窿补不上,上头又找不见肯为之作主求情的人,事情变得难办,缰绳越勒越紧,四川业务代表选择一死了之,从刚刚装修好的爱巢窗户一跃而下,结束了人生之旅,下线了,领盒饭了,珠玉在前,湖北业务代表四平八稳,毫不慌张,稳坐钓鱼台,闲庭信步,原来怎么操作暗箱如今照旧,甚至变本加厉,很多人,例如陶海,猜测这么做是为了尽快清仓,女娲补天首先得有空,得有功夫,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过了十年,湖北的业务代表依然在这里活跃,有时在四光路人声鼎沸处相见,还是会颔首,会微笑,会道一句出去呀。
伍旻驾车到毛姐县,一路开导航,没去过,不知道路怎么走,以为沿途崎岖泥泞,一炮黄尘,上路了才发现双向八车道,名义是省道,跟国道没区别,老怀大畅,开着阳光听着梦龙,路上尽是拉煤大车,最好别开窗户,县城不大,但是五脏俱全,开发区显眼的地方新建大酒店一幢,虽是蕞尔小圐圙,依然建得气派,宽敞,亮堂,让人不敢随便进去,跟当地说了算的打了招呼,在毛姐县住下,住宿条件差,年久失修,勉强能住,倒是没人在乎这个,跟伍旻一起来履职的是陶海,俩人住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尽量融洽相处,少说一句都有了,伍旻看复活,看资治通鉴,看思想史,陶海见状,买了一本讲曹操的畅销书,封面是个脸谱,白的,看起来还是当奸臣讲,伍旻冷笑,说了一通见解,给陶海烦坏了,却又没能力反驳,只得闭嘴,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