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旻带晶晶去曾经扬言永不开发的广场,现如今已经充斥着商业气息,到处是商店,卖二奢,收包袋皮带胸针,卖电子产品,卖书,卖作业辅导,卖啤酒饮料矿泉水,什么都卖,楼上住着的人有购买力,完全是卖方市场,只要开业就卖得掉,到处欣欣向荣,唶唶投林鸟。我乃不如斯,喟焉伤怀抱。日光洒下来,把树叶映得斑驳离奇,丁达尔效应,虽然幅员已经大不如前,活像城市后背的一块膏药,但啁啾鸟语仍旧鸡犬相闻,湖山百里间。自怜同子姓,无复恃慈颜。薤露声徒切,灵輀去不还。拟为临穴恸,哀泪已潸潸。遛狗的人南来北往,驱马度梅关。自笑红尘里,生涯不暂閒。去往商店的通衢更是人来人往,人影幢幢,喝了星巴克,逛了帽子店,与晶晶在石墩坐下乘凉,她说我喜欢这座城市,第一次来你还记得吗,那天刮风,也是夏天,你坐摩托车去找我,带我去吃东西,看电影,看的什么来着,伍旻想了想,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和你接吻了,晶晶说我也想不起来了,我们接吻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伍旻说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很正常,晶晶说你生气了,伍旻说没有啊,干嘛生气,晶晶说我想不起来和你接吻的事,伍旻说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没什么大不了,晶晶说你脾气变好了不少呢,伍旻说挨了社会那么多毒打,怎么可能还像过去那么任性,晶晶说你以前很自负,现在好像不了,起码收敛很多,伍旻说大部分人变得不自负是因为见识过更厉害的人,我没有见识过更厉害的人,只见识过更有钱的人,晶晶说那些人有钱,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厉害,伍旻想了想,说不是,起码我认识的那些不是,那些人只是善于行贿,善于分赃,善于结党营私,善于打压异己,晶晶说不瞒你说,逢年过节我也给领导送礼,伍旻说可以想象,不然的话,人家又怎么会允许你作行长,晶晶说都这样,那几个跟我关系好的,现在都是行长,我们岁数差不多,受到上面表彰和提拔,节奏都差不多,伍旻说大个是副行长,比你不如,晶晶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关心那个人,伍旻说足以见得光行贿是不够的,有些人即使行贿也不招上级喜欢,晶晶说是吗,好吧,也许你是对的,伍旻说是不是冒犯到你了,晶晶说没有,你继续说,我喜欢听你说,伍旻叹道,之前找了一个对象,也喜欢听我说话,我很讨厌的一个女科长,也说我就活这张嘴,如果她们说得对,为什么我还常常因言获罪呢,可见我并不像她们说的那样,我并不是能说会道的人,油嘴滑舌更谈不上,晶晶说给我的感觉,你是真诚的,真实的,你的问题出在这里,你的闪光点也在这里,你只是如实地说,不挑对方爱听的说,之前找了一个对象,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没听你说过,伍旻说是中学同学,那年去你家那边旅行,回来之后接到她的电话,一来二去,就那啥了,都多少年了,晶晶说那啥,接吻了,上床了,同居了,伍旻说差不多,晶晶说然后呢,把人家甩了,始乱终弃,你的套路,伍旻说我没有套路,只是阴差阳错,舛错丛生,事与愿违,鬼使神差,她误会我跟别人不清楚,其实不是的,但解释不通,芥蒂无从消灭,于是只能分开,她离开了这里,去了重庆,之前在那里待过,离婚了又去了那里,回到原点,兜了个圈,晶晶说你离过婚,伍旻说不是和我结婚,是和别人,结婚离婚,没我啥事,晶晶说你怎么看离婚的女人,伍旻说怎么看,正眼看,晶晶说正经点,我问你呢,离婚的女人会被你瞧不起吗,伍旻说怎么,你离婚了,晶晶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伍旻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晶晶说如果让你娶一个离婚的女人,带孩子,你会娶吗,伍旻说我喜欢她吗,晶晶说你喜欢,伍旻说那有什么关系,喜欢就没问题,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晶晶说那你爸妈呢,能接受吗,伍旻说应该可以吧,谁知道呢,他们不能替我作主,他们接受与否不重要,晶晶停顿片刻又说,那你和她还有联系吗,伍旻说我不会和她联系的,不打扰,没什么可说的,晶晶笑道,万一她还惦记你呢,伍旻说她要是惦记我,她会来找我,晶晶大笑,说这么说来,我是那个惦记你的喽,伍旻说不知道啊,这得问你,晶晶说如果是呢,伍旻说如果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晶晶的脸被阴影扫过,那是一片云在地面的投射,它来到这片天空,因为无依无靠,无所依托,又被风吹走,没人知道它是否考虑过留下,晶晶说有时候嘴甜是有好处的,伍旻笑道我那个讨厌的女科长也这么说,晶晶说你现在已经把我放在讨厌的人那一堆儿了,伍旻说你看,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一个命题的意思蕴含在命题当中,推论则不然,推论的意思蕴含在推论当中,然而世人往往不能清醒,总是混为一谈,叫人不知所措,你说她这样理解我的话,我又有什么话再和她说,只能说不打扰是对的,晶晶打断伍旻说,如此说来,你是唯一清醒的那个喽,我们都是脑子不好使的,听不懂你说话,所以不配跟你说,伍旻笑道我说的是那个女的,你干嘛祸水东引,晶晶不响,看了看表,卡地亚,说时候不早了,我得买返程的票了,我还有一位朋友要见,不少公务要处理,咱们就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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