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
江渡回过神,觉得稍微有些不近人情,收拾神色,“--江父打电话让我回来看看,刚才我正准备去医院。”
江又眠对他斟酌的措辞叫法并无太大兴趣,低垂着头,神色虽看不太清,可怎么着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近乎压抑的能量。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连妈都被我气到住院,可我还是不肯听他们的,所以才会、才会.....”
压抑的哭声从肺腑传入鼻腔,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却还是把脆弱展现给自己。
像极了小时候的江又眠。
江渡呼吸一紧,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头轻轻抚摸,“不怪你江又眠,这不是你的错。”
他已经许久没回江家了,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江又眠为什么被绑在床上,严红英又为什么住院,他都一概不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选择相信江又眠。
少年纤细白皙的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炽热的呼吸吞吐在腹肌上,江渡耳边传来不大不小的呜咽声--
“哥,我没办法放弃....”
“我真的没有办法!”
江渡沉默着,轻抚着他的背,一如小时候哄江又眠睡觉一样,一下又一下,昏暗的灯光里似乎能见到那张稚嫩圆润的小脸,前一秒还在冲他做鬼脸,紧接着一分钟不到就已经安然入睡了。
眼下也是,江又眠被江渡哄睡后,脸上再没有痛苦的表情,他双眼紧闭,呼吸匀称,看上去就像个睡着的无忧无虑的美少年,一切世俗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江又眠再次醒来时,江渡已经在一楼做好了五菜一汤。
都是江又眠爱吃的。
江又眠揉着惺忪睡眼,穿着拖鞋和干净的睡衣缓缓下楼,望着一大桌子的菜,吞咽口水。
还都是我爱吃的。
他心道。
“哥,你做了这么多菜!”
江渡正端着最后一个菜走到餐桌前,随手摆好盘,朗声道:“嗯,这么多天没吃饭,肯定饿坏了吧!”
“嗯。”
江又眠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在江渡对面,拿起筷子就开始往碗里夹菜,全然没有顾对面还没有开动的江渡。倒不是因为这几天太饿,而是,他已经好久没吃过江渡做的饭菜了。
久到已经差点忘记它们的味道。
“慢点吃,菜还有很多,不够我可以再做。”
江又眠停下正往嘴里扒饭的手,一眨眼,眼泪差点掉进碗里,他顺势擦掉后,一张小脸躲在碗后,只敢用眼神回望着江渡。
江又眠吸了吸鼻子,软声道:
“哥,你真的不能和我结婚吗?”
少年马上就要十八岁了,褪去了应有的青涩和稚嫩,成熟和张力像等待被酿成酒的葡萄,正鲜醇欲滴。
江又眠的喉结很突出,说话时上下滚动,江渡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眼睛。
“江又眠,你我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兄弟之间怎么可能发展出爱人的关系?”
他准备循循善诱。
“爱人也是家人,我们已经是家人了,难道我不能做你永远的家人?”
“....”
永远的家人?
他究竟知不知道,就连‘永远’都是伪造的。
“家人和家人是不同的江又眠,有的人付出的是关心和责任,有的人奉献她们自己去哺育生命,有的家人会让你学会自立跟成长,在你人生道路上竭尽所能的去守护,只是他们每个人身份位置不同,在时间节点起的作用也不同,你所说的长久式的陪伴,我作为你哥..”
作为这个家曾经的大家长...
“那不一样!”江又眠急的跳了起来,“我要的根本不是兄长式的关心,亲人间的互相温暖!我要的是你。”
最后一句他音色并不重,可江渡却感觉到整个脸颊都在发烫。
良久,江渡才准备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是吗?
江又眠左手攥紧拳头,眼神像条藤蔓悄然无息地爬上江渡的身,他暗暗的想--
哥,我们之间的事,你说了不算!
索性江渡的电话很合时宜的响起,第二次救了场。
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江清茂倾身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有一壶沸水正‘咕嘟嘟’往外冒气。
江渡站在他面前,收到指令后才坐进了沙发。
江清茂抽了根雪茄,含含糊糊地开口,“你见到他了吧?”
“嗯,已经见过了。”
他没有去讲在哪里见到什么样的他,他当然知道江清茂不想听这些,叫他来也并不是要讲这些。
“唉!小儿子不争气,从小到大就没有让我放下心过!”他吐出口气,继续道:“阿渡,你猜他这次又跟我闹什么?”
江渡并不吱声。
“他竟然说他不准备报考清北,也不想进国家队,除非要我们答应他跟你结婚!”
“什么?!”
江渡的手指突然蜷起,眼神充满震惊,他的呼吸莫名加速,难以想象江又眠会为了自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离经叛道的事,一次又一次。
而且这次还是对他的亲生父母。
“你也很震惊吧,阿渡!”
江清茂掐灭手里的雪茄,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俯身以一个老者凝视长辈的姿态看着他,眼神中的哀楚真真切切。
“你母亲已经因为他病倒了,你也很快要到国外去,这个家的人马上就要天各一方,我这把老骨头奋斗一生就留个这样的下场!”
江渡觉得心口一阵闷,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江清茂话锋一转,直言道:“江家就这一个血脉,我不能不多为他考虑!”
江渡似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站起来俯视着他,极为恭敬,“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我会尽我所能办到。”
江清茂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奇怪的是他突然用打量的眼神望着江渡,像在审视一件不知是否合格的艺术品。
“阿渡,不如你先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