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的"家"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和梅若惜家隔了两条街。她跟着他上楼的时候,数了台阶——十七级。和上次一样。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比上次暗了许多。她踩在第三级台阶上时,感觉脚下有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是一小块碎玻璃,嵌在水泥缝里,泛着冷冷的光。
"到了。"沈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梅若惜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她记得这个房间——整洁得过分,一尘不染,花瓶里的插花是新鲜的。但现在,她闻到一股霉味,淡淡的,像地下室里的潮气。还有别的味道,她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了墙里。
"进来吧。"沈诚侧身让开。
她迈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花瓶。还在老位置,柜子上。但里面的花全枯了,不是那种渐渐枯萎的枯,而是一下子死透了的枯——花瓣蜷成黑褐色的爪子,花茎折断,像被人拧过脖子。水也干了,瓶底有一层暗绿色的东西,黏糊糊地粘在玻璃上,不知道是苔藓还是霉菌。
"花死了。"她说。
"嗯。"沈诚关上门,没看这个方向,"上一任没来得及换。"
上一任。他说的是上一个沈诚。梅若惜装作没注意这个词,环顾四周。房间里比上次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光昏黄,照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走到墙边,手指划过墙面,灰比上次厚了许多,指尖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子。空气里有一股味道,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像是腐烂的水果,又像是铁锈。
"你多久没打扫了?"
"这不重要。"沈诚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们谈正事。"
"这不重要。"沈诚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们谈正事。"
"正事。"梅若惜转过身,背着手,像在课堂上背书的学生,"好啊。你说要合作,那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告诉我循环的真相。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是真正的真相——循环是什么,怎么来的,怎么结束。"
沈诚看着她,没说话。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不干涉我的选择。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由我决定。你不能像之前那样,把我当棋子耍。"
"第三?"
"第三,"梅若惜放下手,盯着他的眼睛,"不再换人。就你,从头到尾,跟我合作到底。"
空气凝固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晕在沈诚脸上晃,他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第二个条件,"他说,"我可以答应。"
"只有第二个?"
"其他的,不在我权限范围内。"
权限范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梅若惜心里泛起涟漪——权限,意味着上面还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他不是最高层,他只是一个执行者,和一个编号。
"你的权限范围有多大?"她问。
"这也不能说。"
"那你能说什么?"梅若惜走近一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你给我状元,却不告诉我怎么给;你说合作,却只答应不干涉我;你连自己的编号都不肯说——你这叫谈判?这叫施舍。"
沈诚站起身,比她高半个头,影子罩下来。梅若惜没退,仰头看他,手指又摸到了口袋里的美工刀。
"梅若惜,"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上一个沈诚对你太仁慈了,让你以为自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没有。"
"哦?"她笑了,"那他要是不仁慈呢?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沈诚停住了,嘴唇抿紧。
"他不会什么?"梅若惜追问,心里像有小猫在抓。他说漏了,一定说漏了什么。
沈诚转身,背对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是学校的方向,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片黑漆漆的轮廓。他站在那里,背影僵硬,像一尊石膏像。
"他不会伤害你。"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但我不同。"
"哪里不同?"
"我没有他的耐心。"
"耐心?"梅若惜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有耐心?他跳湖逼我看循环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有耐心。他只是——"她顿了一下,在找合适的词,"他只是不在乎。不在乎疼,不在乎死,不在乎我是不是相信他。那也算耐心?"
"算。"沈诚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因为他愿意等。等你相信他,等你接受循环,等你——做出选择。我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的时间是什么时间?"梅若惜追问道,"循环里的时间?还是别的时间?"
沈诚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窗外的夜色涌进来,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把房间裹得更紧。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一声。
"你的三个条件,"他说,背对着她,"第一个,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循环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有人在操控它。"
"谁?"
"这就是我不能说的部分了。"他转过身,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第二个条件,我答应。第三个——"
"第三个怎么样?"
"第三个不在我权限范围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硬了,"换不换人,由上面决定。"
"上面是谁?"
"不能说。"
梅若惜看着他,一种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是那种身体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一直坠,坠不到底。她想起上一个沈诚跳湖后浮在水面的样子,那么白,那么静,像一条搁浅的鱼。那时候她以为他死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现在她知道他不会死,或者说,死了也会再来。那她那些紧张算什么?笑话吗?
"我累了。"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轻,"给我找个地方坐会儿。"
沈诚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她走过去,坐下,沙发比上次硬了许多,弹簧硌着臀部,不太舒服。她换了个姿势,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有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