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喝的?"
沈诚看了她一眼,走进厨房,翻出一瓶菠萝汽水,递给她。梅若惜接过,拧开瓶盖,闻了闻——菠萝的味道,甜得发腻。她喝了一口,舌尖发麻,不是那种正常的汽水刺激,而是更尖锐的,像是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这是菠萝汽水?"她问。
"是。"
"上一个沈诚也喝这个。"
"我们——"沈诚又顿住了,"这是标配。"
"标配。"梅若惜重复着这个词,觉得好笑。标配,编号,权限范围——这些词拼在一起,像是什么公司的员工手册,而不是一个会跳湖、会嬉皮笑脸、会说"贾宝玉一辈子也就为林黛玉出过三次家"的人。
她把汽水瓶放在茶几上,玻璃瓶底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比它应有的时间长了一些。
"你们到底是什么?"她问,不指望得到答案。
沈诚没回答,而是走到墙边,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梅若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细,像发丝一样,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把墙面分成两半。
"这是什么?"她站起身,走过去。
"上一任留下的痕迹。"沈诚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在这里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什么不该做的事?"
沈诚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颗黑色的棋子。
"他试图告诉你真相。"
梅若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象着上一个沈诚站在这里,用手指抠开墙面,试图把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或者,把什么东西传达给她。
"裂缝里有什么?"她问。
"什么都没有。"沈诚说,"我们清理过了。"
"你们。"梅若惜又抓住这个词,"你们是谁?"
"你的权限,"梅若惜慢慢地说,"是不是也包括不能告诉我上一任去了哪里?"
沈诚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锈味。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
"你越来越像她了。"
"像谁?"
"像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他说,声音低下去,"他也是这么问的。问太多,死太早。"
梅若惜的手指攥紧了美工刀,刀柄硌着掌心的力度大到发疼。她没退,仰头看他:"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他后退一步,转过身,背对她,"你可以走了。明天早上七点,湖边小亭,告诉我你的最终决定。"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你答应了第二个条件。"沈诚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个笑没有到达眼睛,"其他的,明天再说。"
梅若惜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道裂缝,看着沈诚的背影,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学校。左手又开始颤抖了,轻微的,像是有只蝴蝶停在手心里,扇动翅膀。
她注意到,窗帘的布料比上次薄了许多,边缘处有线头垂下来,像老人的白发。沙发扶手上有一道划痕,皮革翻卷,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茶几上的玻璃杯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只小飞虫,已经死了,肚子朝上,腿蜷缩着。
这个房间正在死去。上一个沈诚在的时候,它是活的——有新鲜的花,有干净的水,有笑声。现在它正在一点一点地腐烂,像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她没回头,走出门,走下十七级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把灯关掉。
"好。"她说,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菠萝味,是铁的锈味,淡淡的,像是血干了以后的味道。
她没回头,走出门,走下十七级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把灯关掉。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后背的校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她抬头看向沈诚家的窗户——窗帘后面,好像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加快脚步,拐过街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手机响了。是刘警官。
"梅若惜,你在哪?"
"家附近。"她随口说。
"沈诚和你在一起吗?"
"不。"她说,心想这是真的,那个和她在一起的人,不是"沈诚",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明天来一趟警局。"刘警官的声音很平静,但梅若惜听出了下面藏着的紧绷,"有些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关于你朋友李报晓的事。"
电话挂断了。梅若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李报晓?李报晓怎么了?她今天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她抬头看向沈诚家的方向,那扇窗户里的灯已经灭了。黑暗里,只有那道裂缝,还留在她脑子里,像一道伤疤。
上一任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