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惜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楚老师是谁?她为什么知道湖边?她和沈诚是什么关系?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找不到出口。
中午,她没有去楚老师的办公室。而是骑车回了家,路上给刘警官发了一条短信:"李报晓怎么了?"
回复来得很快:"她没事。下午来警局一趟。"
梅若惜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兜里,加快了速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眼睛发酸。她想起昨晚沈诚说的"绿日"和"红日"——绿日是循环日,红日是正常日。如果今天是红日,那她应该做什么?等待下一个绿日?还是——
她在红绿灯前停下,旁边是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骑手戴着头盔,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了,晚上七点,老地方。"
声音很熟悉。梅若惜偏头看去,骑手刚好挂了电话,把头盔的挡风镜推上去。是沈诚。
不是学校里的那个沈诚,而是——不对,就是学校里的那个。他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卖马甲,头盔上印着某平台的标志。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啊,梅若惜。"
"你——"她的大脑短路了一秒,"你在送外卖?"
"兼职。"他耸耸肩,"循环里也需要打发时间嘛。"
"你不是——"她想说"你不是昨晚那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她不敢确定了。眼前的沈诚,嘴角上扬的弧度,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是她熟悉的那个。但昨晚那个人——
绿灯亮了。沈诚拧动把手,电动车"嗡"地一声冲了出去,留下一句话散在风里:"晚上七点,湖边小亭,别告诉任何人。"
梅若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红灯又亮了,她没动。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才惊醒,拧动把手,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往前冲。
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昨晚那个是假的,现在这个才是真的。另一个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确定?
她不确定。她什么都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口袋里那个水煮蛋已经凉透了,贴着她的腿,像一块石头。
下午她没去警局。而是去了学校,在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翻了一本《时间简史》,看不懂,但硬着头皮看完了第一章。书里说什么时间是相对的,可以弯曲,可以伸缩——她合上书,心想:那时间可以循环吗?书里没说。
放学时,她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今晚晚自习,不用等我吃饭。"
"哦,好。别太累。"
挂了电话,她骑车去了湖边。天还没黑,夕阳把湖面染成金黄色,很漂亮。她坐在小亭里,等着。七点。还有两个小时。
等待的时候,她数了湖里的锦鲤,十七条。又数了亭角的爬山虎叶子,没数完,太多了。最后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水面上的自己——一张疲惫的脸,眼睛下面有黑色的阴影,嘴唇干燥,起了皮。
"不好看。"她对自己说,伸手去搅水面,倒影碎了,一圈圈荡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沈诚。还是外卖骑手的打扮,头盔摘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他递过来一杯,"波霸奶茶,半糖。"
梅若惜接过,没喝。她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和昨晚那个人的区别。
"你是谁?"她问。
"沈诚。"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一直是。"
"昨晚那个呢?"
"也是沈诚。"他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很熟悉,"只不过,是另一个版本。"
"版本?"
"就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又放下,"算了,这个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他不在了,我还在。这有区别吗?"
"有。"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大,"当然有。他知道我怕数学。你不知道。这就是区别。"
沈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像是面具裂了一道缝。
"你说得对。"他说,"那你想知道他留下了什么吗?"
梅若惜的心跳漏了一拍。最后版本——这是什么意思?
沈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张折叠的纸条,边角已经磨毛了,像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他自己没来得及给你,"沈诚说,"我替他给了。"
梅若惜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
她的手抖了一下,纸条差点掉在地上。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这是什么意思?上一个沈诚想告诉她什么?
"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在他被替换之前。"
"被替换?"梅若惜抬起头,"是你们换了他?"
"不是。"沈诚的声音低下去,"是他自己选择的。每个沈诚都有使用寿命,前一个到期了,我来接班。"
"使用寿命。"梅若惜重复着这个词,觉得荒谬,又觉得可怕,"你们到底是什么?机器人?克隆人?还是——"
"这不重要。"沈诚站起身,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重要的是,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她。"
"保护好谁?"
沈诚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的是,"他顿了一下,"保护好你。"
梅若惜愣住了。保护好她——保护好你。是同一个字,不同的意思。他到底说的是谁?
沈诚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越来越远。梅若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湖面起了风,吹皱了一池金黄,夕阳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
夜幕降临。她抬头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疏地散落在黑色的天幕上。
纸条在她手心里被攥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