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好?”
阴桓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散去了。他看着刘茜眼里的抗拒与拒绝,眼底的温柔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掌权人特有的偏执与冷硬,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愠怒。
他一步步朝着刘茜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刘茜身高目测最多只有一米五,身材娇小,她在比她高出两头多的阴桓面前,如果小鸡仔一样。刘茜心里很难受,她自从变成女人后,身高严重缩水,和阴桓每次在一起都要仰着脖子看他。
阴桓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字一句地说道:“茜儿,我给过你时间了,也给过你机会了。这半个月,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我阴桓这辈子,从未对哪个女人,这般上过心。”
“半年的时间太久了,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五月初十,你必须嫁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茜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偏执与强势,心里又气又急,浑身都在发抖。她咬着牙,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不肯屈服:“大郎,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愿意,您总不能逼着我吧?”
“逼你?”
阴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可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狠戾与偏执。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刘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个纳妾罢了,有什么愿不愿意?刘茜,我就是在逼你怎么样。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刘茜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疼得她脸色发白。她想要挣开,可他的力气极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迎上他冰冷狠戾的目光,听着他一句句,戳穿她所有的退路。
“我告诉你,刘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阴桓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第一,乖乖答应嫁给我,做我的妾室,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我护着你和刘炫一辈子,宠你一辈子。阿炫可以跟着我阴家的子弟一起读书,将来谋个前程,我保他一生无忧,无人敢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更加冰冷,带着浓浓的威胁,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你可以拒绝我。你若是敢拒绝我,敢说半个不字,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会护着你和刘炫了。”
“这阴府,你待不下去,我会立刻把你和你弟弟,逐出阴府。这宛城你也立不住脚,我只要一句话整个南阳郡,没有哪个人敢收留你。”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她,眼里的狠戾,让她浑身发冷:“刘茜,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你走投无路、快要饿死在宛城街头的时候,给了你一条活路。是谁,给了你安身之所,给了你弟弟一口饱饭吃,让你们姐弟俩,在这乱世里活了下来。”
“没有我阴桓,你和你弟弟,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两具白骨。如今,我不过是要你嫁给我,留在我身边,你就不愿意了?”
他的话,一句句,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致命的软肋,也撕开了她所有的体面与伪装。
刘茜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她看着阴桓眼里的偏执与狠戾,看着他脸上冰冷的怒意,心里清楚,他这次是铁了心,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真的做得出来。
他是南阳阴氏的家主,是这宛城地界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只要他一句话,她和刘炫就真没有活路了。
如今这乱世,烽火连天,民不聊生,她一个十五岁的孤女,离开了阴桓的庇护,能去哪里?又能怎么活下去?
之前在宛城街头的绝望无助,逃难路上的九死一生,破庙里的饥寒交迫,那些她拼了命才熬过来的苦难,瞬间就涌到了眼前,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饿死街头,是不是会被乱兵欺辱,可她不能不在乎刘炫。那是她的弟弟,她答应过阿母,要拼了命护着他周全,要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若是被逐出阴府,没了阴桓的庇护,刘炫只会跟着她一起,流落街头,忍饥挨饿,甚至可能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茜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后院的月亮门。
她仿佛能听到,刘炫咯咯的笑声,能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能看到他挥舞着小胖手,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跑过来,喊着 “姊姊”。
那是她在这冰冷的乱世里,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唯一不能触碰的底线。
为了刘炫,她什么都能忍。
尊严?自由?底线?
在弟弟的性命面前,在他的平安长大面前,一文不值。
阴桓看着她眼里的挣扎,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惨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知道自己已经拿捏住了她的七寸。他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茜儿,我不是要逼你。我是心悦于你。跟着我你和阿炫,这辈子都不会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会再忍饥挨饿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荣华富贵,体面尊荣,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除了正妻的名分,我能给你的都给你。”
刘茜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里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
她穿越到这个吃人的乱世,拼了命地活下来,拼了命地护着弟弟,以为自己能靠着自己的学识,自己的能力,在这世道里,活出一点尊严,一点自由。可到头来,她还是要靠着出卖色相,嫁给一个男人做妾,才能换得弟弟的平安,换得一条活路。
她内里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信奉平等与自由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底线,所有的骄傲,在刘炫的性命面前,轰然倒塌。
她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许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她看着眼前的阴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
“我嫁给你,做你的妾。”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阴桓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所有的冰冷与狠戾,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满足。他上前一步,猛地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温柔,一遍遍地说着:“茜儿,太好了,你终于答应我了。你放心,我此生定不会负你,一定会护着你和阿炫,给你一世宠爱,绝不会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的回应,也没有半分动容。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气息,可心里却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荒芜。
之前,她对这个男人还有过一丝感激,一丝动容,一丝乱世里的依赖。可在这场带着胁迫与算计的逼婚里,那最后一丝好感,也彻底消散殆尽,荡然无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她、说着一生一世不负的男人,眼底里没有半分情意,只剩下了冰冷的麻木。
她知道,从她点头答应的这一刻起,她就彻底被困在了这阴府的牢笼里,再也逃不出去了。
她成了自己最不屑的、封建社会依附于男人,靠宠爱活着的妾,成了这深宅大院里,又一个被困住的、失去了自我的女人。
风穿过桑树叶,带来了远处刘炫咯咯的笑声,可那笑声落在刘茜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无尽的酸涩与悲凉。
为了这声 “姊姊”,她终究还是,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