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守这人虽看着粗鲁,但做事有分寸,又很重江湖义气,如今的世道很是难得,而且他这人情绪向来直白,心眼更是半点不藏,那种赤城劲让他一个男人都为之动容。
反观自己对待钱开心,满口说着在意,说什么守护,却总是瞻前顾后,怕她行差踏错,怕自己心意唐突,自认为在她以后所面对的问题看得通透,直到程元守说出那番话,才明白原来他才是那彻头彻尾的懦夫,在钱开心面前从未坦诚过,又何来什么替她操心。
低嗤一声,那笑意凉薄,全是对自己的嘲讽。
他看着程元守,眼底凝起沉定,笑道。
“你个五大三粗尚且能如此赤诚,我又怎能落后于你。.........无论她将来走向何方,想要哪种活法,我又以什么身份立她身侧,我都会陪她走完这一生。她要自在,我便予她自在,她要江湖,我便陪她闯遍江湖。用尽全力保护,若有一日护不住……那我便陪她一同赴死,不枉来这一遭。”
段牙这番话说得剖白,程元守听着都眼前一亮,拍了下大腿,嗓门都跟着大了。
“好好好,兄弟你这话说的真是条汉子!”可话音刚落,他又眯着眼上下打量,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你今儿这样儿,啧~不会把你半辈子的话都交代了吧?平日里是个冰疙瘩,这钱开心挨了一刀,倒让你掏心掏肺了,哎……现在想想……你可真肉麻!”
段牙被说的一噎,嘴角都开始抽搐,红着耳尖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
两人各自低头瞬间目色一敛,始于闲谈的两人,就这么轻轻浅浅把一辈子,全都交代给了钱开心。
而备受伤痛煎熬的钱开心做了一夜噩梦,一会儿梦到程元守铺天盖地的脸罩在上方,一会儿梦到段牙用刀切开她的腰,一会儿梦到一身毛的大汉勾着她的下巴喊她美人。
等她猛地惊醒起身时,嘴里紧接“哎呦”一声,她的腰真像被段牙用刀割断似得疼。
外面两道脚步声落地,床榻锦帐被人掀起,程元守的大脸跟梦里一样罩下来,嘴角里还带着未擦掉的包子馅。
“怎么?腰子还疼呢?”
“.........”程元守……你这张脸还真是够大,还有你那满嘴的包子味……。不对!她猛地想起昨夜情景,想起自己裸露的半张后背,刹那间人像被开水从头灌下来,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按在程元守脸上。
“干嘛!”
钱开心将他的脸推向帐外,动作又急又乱。
“你你你.......离我远点!”
待人被推出去,手抓起盖在身下的棉衾,几乎一气呵成的拉到自己头顶,整个人裹在里面缩成一团。
她现在没脸见人!
程元守揉着脖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怔,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心底忍不住泛起嘀咕,这丫头......伤的可是腰,这脑子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难不成真因为昨儿段牙那几句浑话怕孟云泽给她休了?不对啊,照段牙的说法,她应该还恨不得自己被休呢。
想到这儿,程元守灵机一动,何不借此机会引出魔道师祖!封墟碧的线索和钱开心的自由全都能解决了!
然而,程元守的想法并未能实现,他与段牙说完,直接被对方沉冷面色,敲了退堂鼓,他知道,段牙的一言不发,已是最大的嫌弃。
至于钱开心的伤,终究耽误了行程,本来三日能解决的事儿,待到悬殅城,城主胞弟谢舟人头落地已是半月后。
这日,三人准备收拾收拾启程回去,钱开心情绪低落,她还想在这边呆上几日,可金主似乎已等的不耐烦了。
磨磨蹭蹭上马,又慢吞吞赶着路,她忍不住开口。“就不能飞鸽传书给金主说一声吗?”
“说什么?”段牙接话。
“说我……”
程元守一副懂她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说,金主大人,事已办妥,但这悬殅城好吃好喝的甚多,我要多留几日回去复命。”
“……”算是一部分,钱开心默认。但最重要的是另一件。
“也不全是……主要是说我此行受了伤,能不能算因工受伤,金疮药还有耽搁的日子都该折算成银子才对。”
段牙骑马在前,默不作声。程元守好奇偷偷挪眼看过去,好家伙,颈侧青筋都暴起了,分明忍到了极限。
钱开心啊钱开心,你真是不知好歹,的亏没让你听到你受伤那日段牙一番表白。
不过……程元守揉着下巴,一副学者模样,有时候,人就得学会又爱又恨才行,你说对吧,段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