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张狰狞的脸开始扭曲,逐渐模糊成一团晃动的黑影,钱开心的耳根嗡嗡作响,什么话都听不真切,她只觉得身体轻得像片羽毛,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直直坠入深渊。
光亮处,在一个雨夜,一个充斥恶臭味道的破败后巷,正发生让她最恶心的一单生意。
雨水合着泥浆溅上钱开心的靴面,在她脚边,跪着一个浑身颤抖的男人。
“大侠!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吧!”那伙夫满脸横肉却因恐惧而扭曲,鼻涕眼泪糊一脸,嘴里跟唱曲儿似的。
“大侠!只要您肯绕我一命,小的以后再也不会偷拿客人的银子,也不再卖那些迷药了。”
钱开心充耳不闻,横剑在前捋着上面的剑穗,语调有些懒散,“你这人,窃人财物,□□姑娘清白,确实死有余辜。可……若不是你触了霉运,居然伸手掏到疯老九那人手里,倒也用不着费我的功夫。”
“那疯老九点名要你的命,我也没办法。”钱开心抬头看看天色,感觉这雨正有下大的趋势。
“快点吧,我不想淋雨。”
没再废话,手腕一翻,那柄短剑便顺着指间,在洒落下来的雨水中溅起一道寒芒,赵四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一凉,刀尖就抵在他的喉咙上。
“等……等等!”
伙夫吓得后背已抵在墙根,退无可退。他瞪大双眼,对上刀尖,“别杀我!我有秘密!一个能让你……让你感兴趣的秘密!”
刀尖微顿,钱开心饶有兴趣,她挑眉,“哦?什么秘密?”
伙夫仍在发抖,急促道,“是……是关于魔道祖师的!魔道祖师这名号大侠在江湖该是知道的吧?就是那个魔头孟云泽!他……他娘原来就是这烟水阁的!”
雨声渐密,敲在脑袋上的笠檐噼啪作响,听到孟云泽的名字钱开心眼神变了,她似乎意外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只是这消息是喜是忧尚不可知,她需要更多的解释。
“你从何得知?”她收回刀,甩掉雨水,伙夫见她感兴趣,舔着嘴唇卖弄。
“这秘密……我……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烟水阁的禁令,要知道烟水阁的女人终身不能生育,那个叫柳娘的人,却生了个孩子,这简直就是阁门耻辱,我原来在烟水阁做过帮厨工,去给暗房送过一次饭,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女人抱着个十多岁的孩子窝在床上。”
“十多岁?你确定?”钱开心怀疑起来,不是说孟云泽十岁就开始接管魔道,不过一直不在任何场合露面,全是辅佐他的舅父出头。
“额.....那可能比这更大?”伙夫看着钱开心的脸色,又改口说到。“或者更小?”
“喂,你有谱没谱?若是说谎,我现在就能让你人首分家。”
“别别......大侠,那暗室常年不见光,我当时进去送饭也只能搁在门口,真是看不得太清......”
钱开心抬脚半蹲在伙夫面前,“那你怎敢肯定,那孩童就是孟云泽?”年岁都看不大清,还能看出是他,这人果然满嘴瞎话。
伙夫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一丝贪婪,“敢肯定,我敢肯定。因为那女人有个香囊。”
“香囊?你偷那玩意也不够值钱。”
“.......那香囊底下挂的是金珠子。”
“........继续。”
伙夫抬起头,“也算不得偷........就是顺手的事儿,我回去就剪开那香囊本想扔掉,结果您猜怎么着?里面还有个玉牌,上面刻着孟云泽三字以及他的生辰八字。”
听到这儿,钱开心瞳孔微缩,急忙问道,“那玉牌呢?”
“........我给当了。”
“.........”钱开心心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若是能得到那个玉牌就更好了。
一想到若有个把柄在自己手上,能看见孟云泽发疯的模样,钱开心就高兴。
“后来啊,我听闻江湖魔道祖师叫孟云泽,才明白过来,怪不得烟水阁对魔道言听计从,这些人可是杀了他娘,这事若是传出去……”伙夫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换取生机。
“行了,玉牌当在哪个当铺你可知道?”
“当然,就是那广源当铺。”
钱开心点点头,没等他再说后话,手中的短剑已划过他脖颈,鲜血瞬间喷溅而出,伙夫难以置信捂住脖子,瞪着钱开心身子就软软倒了下去。
钱开心略带悲情看了尸体一眼,孽障自有天收,人命纵轻,亦当顺天而行。可既生在江湖,就要懂江湖的规矩。
所以,那个属于孟云泽的秘密,就像一粒种子埋进她心里,她期盼有一天它能长成爬向孟云泽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