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耐地睁开眼，透过淡粉的灯光，他看见了观众席后排上的一个人。

缸中的水是恒温偏冷的，但希泰尔忽地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发烫。

灯光消失，他此时正贴在墙边，玻璃墙上倒映出自己的脸，不禁把他给吓了一跳。因为现在虽没有灯光，他脸上却还是粉的，粉得发红，就算是被凉水泡着也降不下去。

透过自己粉红害羞的脸，他看到秦暮渡在后排冲他笑着招手。

鱼尾带着他渐渐远离玻璃墙，希泰尔捂着胸口，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体内的反应。

恰好此时表演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立刻逃似的游上了岸。

二人专属的更衣室内，秦暮渡打开一条门缝侧身挤进去，果然在这里找到了希泰尔。

他背对着秦暮渡，缩着身子，缓慢而轻柔地擦干鱼身上的水渍，像是没听到有人进来。

秦暮渡无奈地笑起来，真的是不像话，万一进屋的不是他是别人怎么办？小人鱼也不警惕点。

但他真的很想他，思来想去，今天不能对小人鱼说重话。

“今天表演也辛苦了，一会儿去哪家餐厅吃饭？我涨工资了哦，想吃多少牛肉都可以……”

秦暮渡探身到希泰尔面前想看他，却在看清的那一刹那忽然愣住了。

希泰尔的脸侧着，颊上飘着两团湿漉漉的红，眼睛水汪汪地蓄满了两池水，睫毛轻眨，便滴滴答答地落下一串。

秦暮渡吓坏了，忙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以往就算出海半个月，回来时希泰尔也是笑容满脸的，从来没伤心过，怎么这次会哭成这样？！难不成是因为这次回来没和他报备？但他是想给他个惊喜来的呀！

希泰尔擦了擦眼泪，几乎不敢看秦暮渡，只轻声道：“我没事，没有人欺负我，他们都很照顾我的……”

“那你怎么……”

“别担心我，我只是太高兴了，你真是的，回来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希泰尔抬眼看着秦暮渡，脸上忽地绽开一笑，眼泪水却也跟花瓣似的溅开。

“我就是想你了呗。”

“这次勘探的那处岩洞群没有发现活的人鱼，但我们找到了几块疑似是人鱼的鳞片和骸骨，大部分我都将它们埋进了沙泥里，但其余的还是被他们带走了，我没能拦得下。”

秦暮渡说着，向希泰尔展示了拍摄得到的骸骨和鳞片的照片。

希泰尔皱了皱眉，道：“看着确实像，你们这次探测的海域位于什么位置？”

秦暮渡在地图上指了片位置，希泰尔才终于叹了口气：“还远着呢，不在那一块。”

“那就好。”秦暮渡大舒一口气，又指了另一片海域，“我们下周要去的地方在这里，大概要待半个月。”

希泰尔盯着秦暮渡手指的位置，忽地愣了愣，随即问道：“为什么这么久？”

秦暮渡扶着额，一副头疼的样子：“这块地方岩洞很多，而且据说在岩洞圈内的位置是人类从未用任何仪器探测过的，面积那么大，就算我们全体出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探测完。”

“啊这样啊……”

希泰尔笑起来，双手握住秦暮渡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到胸前，冲他俏皮地眨着眼：“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

秦暮渡被这双眼睛盯得脑袋发空，无措地挪开眼神，轻声道：“嗯，我会安全回来的。”

一周后，此去再回就是半个月后了，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秦暮渡拉着一只行李箱，从希泰尔手上接过一只满当当鼓起的背包，将它们都放进轿车后备箱中。

他拉开驾驶室门，却迟迟没上车，对希泰尔挥手道：“你快进屋吧，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

希泰尔的脸还是红红的，由于时间早刚起床，他怀里抱着一只自己睡觉时常抱着的仓鼠玩偶，嘴巴翘着看着有点委屈巴巴。

他朝秦暮渡也招招手，脸上表情和仓鼠玩偶一样憋屈：“你路上要小心，水下也要小心，我会自己好好生活，等你安全回来的。”

美人抱着孩子似的玩偶，秦暮渡感到左胸内那颗东西跳得十分蓬勃，整个人顿时干劲十足，热血澎拜起来。

这场景，简直像是妻子送别要去上班的丈夫一样！

秦暮渡进车拉下车窗，冲希泰尔高喊着：“好！我会努力工作赚钱的——”

说罢，他一脚油门，转弯驶向海洋世界出园的大门口。

希泰尔送别秦暮渡，脸上的笑容转而消失，又变回一副冷面冷眼的模样。

他将玩偶扔回家里，关了海洋馆的大门锁上，找到在园中扫地的大爷，甜甜地笑道：“爷爷，我要回家几天，海洋馆就拜托你看着了。”

看门大爷有点奇怪：“你要回家？那不是得出国了吗，这么突然，没和小秦说一声啊？”

“他知道的。”希泰尔才想起自己的人设是个来外国的普通游客，忙解释起来，“我和他已经说过了，坐今天的船走。”

说多错多，他不想再和大爷纠缠，说完便立刻向港口的方向奔去。

他是要回家一趟，只不过不是去国外，而是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