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转移话题,习惯性退让讨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是被长久冷落磨出来的卑微。
沈聿心口微涩。
“好。” 他应声,没有拒绝。
以往他从不吃苏念亲手做的东西,嫌弃清淡寡味,嫌弃太过小家子气,次次回绝,狠狠挫伤对方的心意。
现在他明白,那一碗碗温热的饭菜,是少年掏心掏肺的温柔。
厨房狭小干净,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锅里的白粥温得恰到好处,还卧了两颗软嫩的溏心蛋,简单,却满是用心。
苏念正要上前盛粥,手腕刚伸出去,就被沈聿轻轻拦住。
“我来。”
沈聿避开他的动作,自然拿起汤勺,缓慢盛粥,动作稳妥细致。
他身形高大,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没有半分不耐,反而从容沉静。
从前从不进这间狭小厨房,从不肯沾染烟火气的人,如今主动接过琐事,不愿再让对方一味付出。
苏念停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侧脸,心绪纷乱复杂。
粥碗递到面前,温度适宜,不烫不凉。
沈聿将碗放在餐桌,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一起吃。”
从前永远独自落座,自顾自进食,把他当成透明人的人,此刻会主动顾及他,会等他一起。
苏念指尖微微发颤,缓缓坐下,捧着温热的粥碗,却食不知味。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没有争吵,没有冷暴力,却弥漫着无形的拉扯与隔阂。
沈聿安静喝粥,慢条斯理,余光始终留意着身边少年的状态。
他能清晰感知到苏念的紧绷、不安、患得患失。
影子的枷锁是他种下的,无边的不安是他造成的,如今,只能一点点弥补,一点点抚平。
“昨天,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沈聿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宿醉容易失控,以他从前的性子,醉酒之后,只会更加刻薄,说不定又无意间刺伤了眼前人。
苏念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轻轻摇头:“没有,你只是睡着了。”
只是沉默,只是冷漠,没有恶语,却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沈聿眸色沉了沉,心底清楚,这不过是少年的迁就与隐瞒。
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视而不见,糊弄带过。
“以后,不会再宿醉回来。” 沈聿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不会再把负面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直白的表态,没有华丽的措辞,却是实打实的改变。
苏念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小声道:“不用勉强自己。”
他不敢奢望改变,不敢奢求偏爱,只希望离别来得温和一点,不要太过难堪。
沈聿看出他的自我封闭与退缩,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强行安抚。
空洞的承诺无用,长久的伤害,需要漫长的行动慢慢化解。
吃完早饭,沈聿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水流声缓缓响起,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从前从未有过的烟火气息。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桌面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字眼冰冷刺目:
【影子终究是替代品,你何必自欺欺人,留着一个赝品折磨自己?】
沈聿擦拭碗筷的动作骤然停住,周身温度瞬间下沉。
这条消息,熟悉又诡异。
像是有人精准洞悉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清楚他靠近苏念的初衷,刻意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挑拨离间,勾起他旧日的心魔。
苏念也看见了那条消息,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
赝品。
替代品。
最残忍的两个词,赤裸裸摆在眼前,撕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缓缓攥紧手指,指尖泛白,所有刻意压下去的自卑与难过,瞬间汹涌而上。
原来,不管沈聿变得多温和,多体贴,在别人眼里,在他心底,自己永远只是一个借着相似眉眼,勉强留在他身边的影子。
沈聿走出厨房,恰好看见少年瞬间失色的脸庞。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上前,拿起手机,直接拉黑删除陌生号码,清空消息记录,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犹豫,没有动摇,没有被旧日执念裹挟半分。
他不会任由暗处的恶意挑拨,不会再让影子的标签,反复刺伤苏念。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神色破碎的少年,眼底冷意收敛,只剩沉缓的认真。
“别信。”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可苏念已经被那行字刺得浑身发冷,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一片荒芜:“没关系,本来就是事实。”
“不是。” 沈聿步步走近,目光牢牢锁住他,强势却不凶狠,
“以前是我错,带着偏见靠近,被执念蒙蔽。但现在,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晦暗的黑影,转瞬消失在楼宇之间,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窥探感。
沈聿眸光骤然一厉。
不止轮回赎罪,不止弥补情债。
从他踏入这个时空开始,就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默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清楚他的过往,知晓他的执念,刻意制造矛盾,阻碍他的悔改与弥补。
这场赎罪,从一开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与阴谋。
而他刚刚萌生的悔改之心,想要好好弥补苏念的念头,已然被暗处之人盯上,沦为下一个要被摧毁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