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快!是不是超刺激!” 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回头和沈聿说话,语气欢快无比,“我感觉我一下子就上手了,我是不是很厉害?有没有被我帅到?等下我们一定要多拍几组大片。”
沈聿看着他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染上一丝浅淡笑意:“很厉害。很帅。”
这一刻的贺非吾,无忧无虑,耀眼鲜活,褪去了平日里刻意堆砌的精致虚荣与满身防备,纯粹又热烈。
可这份难得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贺非吾刚绕过一处弯道,准备再次加速时,一道轻佻又带着嘲讽意味的男声,突兀地在赛车场外响起。
“哟,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你。”
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熟悉。
贺非吾脸上张扬明媚的笑容,瞬间骤然僵住。
他浑身一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骤然泛白,连身上所有欢快雀跃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沈聿敏锐察觉到身旁之人瞬间紧绷的身体,眼底笑意淡去,眸色微沉,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不远处,同样穿着一身银灰色限量高级赛车服、身形挺拔矜贵的男人正倚着另一辆顶配赛车,眉眼阴鸷傲慢,周身带着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他身边还依偎着一个年轻漂亮的男生,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一身大牌,一看便是他带来同行的小情人。
来人正是陆川 ,贺非吾曾经依附许久的前任金主。
时隔许久,他们竟然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相遇。
贺非吾心口猛地一沉,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厌恶与难堪。
他最不想遇见、最不想被沈聿看见、最不想提起的过往,就这样毫无预兆,赤裸裸摆在眼前。旁人本就觉得他虚荣拜金、靠着旁人上位,如今旧金主撞见,只会坐实所有难听揣测。
陆川缓步走上前来,不急不缓地停在赛车车窗旁,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一身赛车服、依旧明艳张扬、夺目惹眼的贺非吾,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打量,随后视线落在一旁神色冷淡、气场极强的沈聿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打量。
最后,他又重新看向贺非吾,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玩味的笑:“怎么?几年不见,倒是越长越会打扮,越来越惹眼了。难怪当初非要执意甩开我,死活都要走,原来是攀上更有实力的人,找了新靠山。也是,你一向最喜欢有钱有势、能给你体面排场的人。”
话语刻意轻佻,字字句句都带着羞辱,精准戳中外界对贺非吾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固有印象,暗示意味十足。
贺非吾脸色骤然变冷,语气冰冷:“陆川,别胡说八道。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 陆川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嘲讽又刻意响亮,故意让沈聿听得一清二楚,“怎么能没关系?非吾,我们在一起整整那么多年,你爱漂亮、爱奢侈品、爱高调风光,想要什么昂贵东西我没给过你?当初你无依无靠、想要跻身上流圈子的时候,是谁把你带在身边?是谁纵容你一身光鲜、肆意张扬?”
他身边的小情人闻言,好奇地抬眼看向贺非吾,轻声撒娇:“川哥,他是谁呀?长得好好看,气质也好张扬。”
陆川随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语气轻蔑:“一个很久以前,最会讨好我、最会花钱、也最贪恋富贵的人罢了。一身光鲜亮丽,从头到脚,从前可都是我养出来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贺非吾心里。
“陆川,你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 贺非吾咬着牙,克制着心底的烦躁,明艳的脸上染上愠怒,“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我不想再跟你纠缠。”
“翻篇?” 陆川挑眉,语气愈发放肆刻薄,“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怎么翻篇?当初是谁日日乖巧懂事围着我转,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是谁贪恋我给的资源名利、名牌豪车?贺非吾,你这辈子最擅长的不就是靠着长相博取偏爱,依附别人,追求一辈子光鲜不落伍吗?换个金主,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你闭嘴。” 贺非吾脸色发白,指尖泛冷,心口又慌又乱。
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陆川本身,而是怕沈聿误会,怕沈聿听见这些话之后心生介意,觉得自己果然如外界所说虚荣拜金、趋炎附势,从头到尾只看重钱财地位,觉得自己不堪相配。
他下意识想去解释,却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气氛僵持紧绷之时,一直安静沉默、未曾开口过半句话的沈聿,缓缓抬眼。
他周身气息瞬间冷冽沉敛,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目光淡淡落在陆川身上,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轻易便压过对方所有嚣张气焰。
沈聿声音低沉冷淡,不带一丝温度:“说话注意分寸。”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势护短。
陆川闻声看向沈聿,并不畏惧,反而笑意更深,挑衅意味越发浓重:“分寸?我和我的旧人叙旧,轮得到外人插嘴?这位先生,你好像不太明白我和贺非吾之间的关系,更不明白他是什么性子。”
“我不需要明白。” 沈聿神色不变,语气冷静强势,“但你不该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朋友。”
朋友?
不是恋人?
贺非吾感动的同时,内心又弥漫着无限的心酸,他看向身旁的沈聿。
陆川脸色微变,随即嗤笑出声:“朋友?沈先生是吧?商界有名的人物,我倒是听过你的名字。只是你恐怕不知道,你身边这个人,向来爱慕浮华、贪图便利。当初他选择我,是看中我的能力财力;如今跟着你,无非也是看中你的地位家底。今天他能陪着你撒娇玩乐,讨你欢心,明天,未必不会像当初腻了我一样,转身离开你。你真敢放心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就不怕他本性难移,从来只爱利益?”
刻意挑拨,刻意抹黑,句句紧扣贺非吾虚荣张扬的外在形象,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贺非吾忍无可忍,沉声开口:“陆川,你够了!”
“够了?” 陆川眼神阴鸷几分,冷笑一声,“靠着另一个男人,换一身高定赛车服,换一天顶级玩乐约会,这怎么算够了?贺非吾,你果然一辈子都改不了本性。”
“本性如何,轮不到你来定论。” 沈聿打断他,眸光冷冽,气场迫人,“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曾经,有走错的路,有喜欢浮华表象的喜好。他偏爱精致张扬,向往光鲜生活,算不上过错。他从前经历过什么,依附过什么人,都早已落幕。如今站在他身边的是我,护着他的也是我。你时隔多年无故上前挑衅,出言羞辱,只会显得你狭隘又难堪。”
他字字沉稳,句句有力,全然没有质疑贺非吾半分,没有深究过往,没有流露半分嫌弃,只有明目张胆的维护。
贺非吾心口一热,慌乱难堪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酸涩与动容。
陆川没想到沈聿会护得如此彻底,一时语塞,脸色难看至极。他身旁的小情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拉了拉陆川的衣袖,小声劝道:“川哥,我们别跟他们吵了,我们还要去赛车呢。”
赛车场内风声呼啸,引擎静静蛰伏。
三人对峙而立,气氛紧绷到极致,暗流汹涌,无人肯退让半步。一场本该温柔圆满、独属于两人的生日约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偶遇,骤然掀起汹涌波澜,旧情旧怨齐齐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