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没想到,沈聿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度加深下压油门,车速不降反升!
贺非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紧绷。他看着两车几乎并肩疾驰,看着前方狭窄凶险的弯道,紧张得浑身发僵,生怕稍有碰撞便是万劫不复。
恐惧真实存在,慌乱席卷而来。
但他没有一丝后悔。
贺非吾看着沈聿冷静沉着的侧脸,看着他游刃有余掌控车身的模样,所有慌乱又慢慢沉淀下去,他相信沈聿的判断,相信他每一次提速、每一次走位都自有分寸。
沈聿精准预判陆川每一次内切超车的路线,心算着最佳刹车点与入弯角度,手腕冷静一转,整车重心极致偏移,轮胎与专业热熔地面摩擦爆出刺耳炸裂的尖锐声响,大片白雾瞬间腾起!
车身贴着弯心最极限的距离完美钟摆漂移过弯,整车几乎擦着赛道边缘白线划过,分毫之差便是冲出赛道车毁人伤,惊险到极致,看得一旁众人屏住呼吸,浑身发凉。
巨大强悍的离心力狠狠裹挟座舱,贺非吾身体不由得微微倾斜,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与剧烈的心跳声。紧张与后怕交织在心头,可望着身旁专注冷峻、不曾有半分慌乱的沈聿,他只觉得安心。
赛道光影掠过他冷硬利落的侧脸,他沉着冷静,步步抢占先机,每一次走线、每一次制动、每一次卡位封堵,都精准到无可挑剔,车技强悍到令人心惊。
陆川彻底慌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反超内切,却屡次被沈聿提前封堵路线,节奏彻底大乱,心态崩盘,入弯角度偏移,车速被迫骤降,瞬间被拉开一大截距离,再也无力追赶。
沈聿一路领跑,全程节奏丝毫不乱,攻守兼备,强悍又霸道,将顶级深藏多年的方程式赛车功底展露无遗。
最后终点直线冲刺道来临。
沈聿保持绝对领先,全力冲刺,率先划破终点红白计时线!
他赢了。
封闭赛道内安静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惊叹。
陆川许久才狼狈冲过终点,脸色铁青铁青,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座舱之内,风声渐渐平息,引擎轰鸣慢慢回落。
贺非吾缓缓松开早已攥得发红的手心,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方才一路,他步步心惊,时时担忧,满心都是害怕与忐忑。可亲眼看着沈聿所向披靡、稳稳拿下胜利,浓烈的喜欢与心动在心底肆意疯长,再也抑制不住。
就在这时,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准时在他脑海响起。
【叮!攻略目标好感羁绊加深,宿主情绪共鸣强烈,赎罪进度持续上涨。当前赎罪进度:65%。请宿主继续维系亲密关系,加速完成赎罪任务。】
贺非吾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柔软的欢喜,眼底漾开笑意,正要开口夸赞恭喜沈聿。
可下一瞬。
紧绷许久彻底放松下来的沈聿,心神恍惚,卸下所有防备,下意识轻声、毫无防备地念出了一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温柔又缱绻,带着化不开的年少怀念。
“知白……”
江知白。
不过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狭小安静的座舱里。
却像极了寒冬最刺骨的冰,瞬间浇灭贺非吾所有欢喜,冻结他所有心动。
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心口密密麻麻传来酸涩尖锐的疼,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来哪怕刚刚一起闯过最凶险的极限赛道,哪怕他一路紧张牵挂、满心托付、义无反顾选择相信、选择奔赴。
在沈聿最本能、最无防备的瞬间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人,从来都不是贺非吾。
他比不上江知白,永远都比不上。
委屈、落寞、酸涩层层叠叠堵在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难过,不能质问,不能失态。
贺非吾飞快压下眼底泛起的涩意与落寞,强行收好所有黯然伤痛,重新扬起温柔又纯粹的笑容,语气轻快又真诚,装作满心只为他胜利而开心感动的模样:“你也太厉害了吧,刚刚过弯的时候我心都揪紧了,全程都在担心,还好有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
听起来毫无破绽,温柔又欢喜。
只有贺非吾自己清楚,心里早已一片冰凉苦涩。
而喊出名字的那一刻,沈聿骤然回神。
他睫毛微颤,心底猛地涌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落与怅然。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笑意温和、看似毫无异样的贺非吾,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愧疚与烦躁。
他怎么会…… 在胜利最放松的时刻,脱口而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没人知道,没人了解。
年少无人约束的盛夏,同样专业的方程式赛道上,青涩年少的他,曾无数次带着江知白并肩同车疾驰,吹过同样呼啸的风声,跑过同样惊心动魄的弯道,拥有过只属于他们两人、无人可替代的时光。
那段岁月早已入骨入血,时隔经年,依旧无法遗忘。
狭小的座舱里,一人佯装欢喜、暗自心碎隐忍,一路紧张牵挂却满心信任;一人深藏旧忆、满心茫然怅然。
这场定了输赢、定了赌注的比赛,沈聿赢了对手,赢了赌约,赢了全场速度,却终究,没能赢过藏在少年岁月里的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