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追宁感觉自己的纱布湿掉了,她昂起头。
她一边继续用腿蹬着马桶,另一只手拼命地将门摁到门框里去。
脚下的马桶已经微微移动,似乎马上就要塌掉。
在门被突破的最后一秒,她终于摸索到了门上的旋钮,将门给反锁住。
门框依旧在抖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掉。
她瘫坐在地上,将头昂起。
铺天盖地的委屈几乎要将她吞没,她的喉头酸成一片,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强烈的疼痛席卷过她的半张脸,整张脸都麻了起来,将她的情绪拉了回去。
她再次仰起头,用手指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门外的人依旧在砸门,邵追宁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
那些话、那些事她没做过,却像一条蛇一样追着她咬,咬了一口还不够,还要顺着她的脚脖子往上爬,恨不得将她勒死。
邵追宁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因为自己,哥哥丢了工作,他们也被逼得退无可退。
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想不明白,想不清楚。
背后的门在颤抖,像一只只恶毒的手,狠命地将她往前推。
邵追宁希望这个门永远也不要破,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心力俱疲,这个门破了就破了吧,最好往前倒下来,将她砸成肉泥。
砸死她,什么就都结束了。
她倚在门边,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身下的地面微微起伏,她感觉自己坐在一片海面上,海浪推着她四处走。
她摸着墙壁,站起身。
她记得卫生间是有窗户的。
她往前慢慢摸索,墙壁粗糙,手面一片粗粝触感。
“咚”的一声,放在卫生间的桶被踢倒。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走。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身后的咒骂声、呼喊声、阻止声依然存在,离她很近,却又离她很远。
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自己的手上,这双手正扶着墙壁缓慢前行。
终于,她摸到了一块铁质窗框。窗框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邵追宁感觉到手上一片黏腻,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旋住了窗框上的旋钮。
“嘎吱”一声,许久未启用的窗框旋钮嘶哑哀鸣着,她猛地朝前一推,巨大的风从窗户外灌入,一如那次在青州输了比赛之后,她坐在阳台边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她好像变成了谢紫川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邵追宁。
当时她不理解,为什么谢紫川要那么离谱地去想,输了比赛对于选手来说是寻常之事,只要调整好心态就行。
可是现在,人们并没有给她调整心态的机会。
每呼吸一口都疼痛,像是有刀子割在喉间,让她寸步难行。
身后的滔天呼喊声冲破了她仅存的理智,让恐惧像利刃一样,将她整个人都切得粉碎,将她的所有神经都碾成粉末,放在地上践踏。
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远离他们了?
跳下去,能够证明自己吗?
不会的。
他们会说:畏罪自杀。
她将窗框往外推得更大了一些,抬起脚,摸索着面前的东西。
身后的一切都离得她很遥远,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咒骂声、呼喊声,再也看不到那些罪恶的恐怖的面庞。
她的心忽然提了一下,因为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次在商演时迎面飞来的鸡蛋,如果那次没有躲掉,是不是会再次成为大家的笑柄?
操了,她不就是个打比赛的吗?为什么要遭受这些东西?
一只脚已经横跨出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大腿下的窗栏硌得她皮肉生疼。
她退了回来,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
外面的蝉鸣声更为响亮,一股热风迎面扑过来,她感觉身体温暖了很多。
当心里迈过了那道坎之后,她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真的消失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原来没有人追着她、骂着追着她杀。
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吹着温暖的风,是这种感觉。
真的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