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意褪去，街边光秃秃的树枝长出了嫩芽，郁郁葱葱。

与盛凌同住屋檐下一个月，两人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早晨，司机将郁然送到家附近的公交车站，郁然独自乘公交到校。夜晚，盛凌会在学校第二个路口等他，载他一块回家。

按照先前的承诺，郁然每晚为盛凌补习，不给他一丝偷懒的机会。

“这是22年新高考一卷，你今天把选填写完，晚上我再给你讲解。”郁然在盛凌桌上摆了一张数学试卷，说要便起身离开。

盛凌幽怨不已:“这么难的题我哪写得出来，22年可是地狱难度！葛军出的题哎！”

“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明年也是葛军出题吗？”郁然宛若人生导师，“你越知难而退，你就永远考不了高分。不要畏难，你能写出来的。”

盛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打开笔帽，埋头算题。

郁然去了洗手间，上课时他的圆珠笔掉墨，蹭到了袖子上，留下一块黑印记。

他打开水龙头，清水冲刷手腕，浸湿了衣袖，反而让墨水蔓延。郁然及时关掉水龙头，挤了点洗手液来回揉搓。

“你就是郁然？”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不带好意的声音。

郁然缓缓抬起脑袋，透过眼前的镜子，他看到了围在自己身后的一群人。

最中间的人他认识，给盛凌递过情书，体育班的，叫杨浩杰。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换对象如换衣服，一季一次，男女交换着来。

元旦晚会后盛凌声名鹊起，收割了不少追求者，男女通吃，杨浩杰是坚持最久的一个。他曾有一个月锲而不舍地给盛凌送早餐、蛋糕、巧克力……最后全进张翼的肚子里了。

他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杨浩杰也会给他们每个人送一份价格不菲的水果拼盘，是一个很会笼络人心的家伙，不过郁然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郁然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盛凌对他的看法，然而盛凌听到他的名字就想吐，和杨浩杰说句话也够他反胃三天。

盛凌还向他吐槽，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死不要脸地跑来校门口堵他。好在盛凌也不是什么软性子，直接把他骂走了。

郁然很满意他的反应。

将擦手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郁然推了推眼镜，波澜不惊道:“是我，有事？”

杨浩杰身边的小弟靠近了些，围住他，仿佛下一秒就能掏出家伙。

杨浩杰趾高气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郁然靠着洗手台，双手抱胸，一双长腿交叠，睥睨着杨浩杰，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自上而下打量着杨浩杰——头发染成棕色，容貌并不出众，和他比更是差远了。身高目测只有一米七出头，瘦瘦矮矮的像只猴，穿着破洞裤和一件花里胡哨的夹克外套，耳朵上跟刺猬似的戴满耳钉，看起来就像个不良少年的打扮。

盛凌肯定不会喜欢的类型。

郁然嗤笑:“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杨浩杰瞪着他，迸发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刚进洗手间的同学见状，连忙退了出去，以免殃及池鱼。

“聊聊？”

郁然折着衣袖，懒懒掀起眼皮:“聊什么？”

“你和盛凌什么关系？”

郁然眉梢一抬，这是还没放弃呢。

“我已经看到好几次了，你晚上坐他的车去哪？去他的家吗？”杨浩杰逼近他，重复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郁然松开手，反撑在台沿，神色散漫，双眸深如墨潭:“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和你有关系吗？”

“以后离他远点！”

郁然冷笑道:“我为什么要离他远点？”

脸上的笑容消退，郁然冷眸如刃:“另外，我给你一个忠告，他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吧。”

杨浩杰怒发冲冠:“他不会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吗！”

郁然闻言露出思考的模样，随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杨浩杰恼羞成怒，伸出拳头直冲冲地朝向郁然的脸蛋。

郁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相隔毫米，郁然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这么耐不住性子啊？那可怎么办，盛凌最讨厌这种人了。”

杨浩杰万目睚眦:“你！”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和盛凌的关系，那我就告诉你。”郁然低下头，凑到杨浩杰的耳边，不疾不徐道，“我和盛凌呢，是住在一起的关系。”

这句话简直是往鞭炮上点火，杨浩杰霎时怒火中烧，使出浑身力气挥出一拳。

这一拳卯足了劲，郁然的脑袋偏向一边，嘴角被打破皮，渗出鲜血。

杨浩杰:“这是你自找的！”

郁然顶了顶腮，手背拭去嘴角的鲜血，脱掉碍事的外套，依旧不忘挑衅:“难怪盛凌看不上你。”

杨浩杰:“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动手啊！”

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弟纷纷涌向郁然。

“郁然怎么还没回来？”遇到难题的盛凌环伺教室一圈，也没见到郁然的身影，“他不会摔厕所了吧？”

话音方落，胡碧青匆匆忙忙地从外面冲到盛凌的面前，拍着胸脯顺气:“郁然……郁然……在厕所……跟人……跟人打起来了！”

郁然跟人打架？

盛凌目瞪口呆，他无法将打架这个词和郁然组合在一起。

厕所打架，不臭吗？

胡碧青拽住他的手臂，拉回他飘散的思绪:“你快去！对面有五个人！杨慧云去找班主任了！”

盛凌倏地站起身，充电宝危！！

他冲到男厕所，外面围了一圈人不敢进去劝架。

里面混乱不已，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郁然从小上山挑井水背柴火，走十几里山路，体格比城里男孩要健硕许多。他没打过架，不懂招式，一开始一对五自顾不暇，还会被偷袭，身上挨了几拳。后面郁然从他们手上学到打架的招式，防守进攻运用得游刃有余。渐渐地，杨浩杰一行人落了下风。

杨浩杰怒吼:“都他妈给老子狠狠打啊！五个人打不过一个人丢脸都要丢到祖宗坟前了！！”

郁然抬臂蓄力，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原本要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转了个弯成了防守的姿势。

不知谁踢了他一脚，郁然顺势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盛凌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郁然被五个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脸上挂了彩，眼镜摔在地上，不知被谁踩断了一根眼镜腿。郁然蜷缩在地上，双手并拢护住自己，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盛凌:“郁然！”

“杨浩杰你个狗东西敢动我的人！！”盛凌抄起一旁的拖把，浸过水，狠狠地怼在这群人的脸上。

这可是他唯一的充电宝啊！要是磕着碰着摔了伤了他就充不上电了啊！充不上电他就会没命！！

杨浩杰被又臭又脏的拖把逼退，盛凌扶起郁然，咆哮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郁然我跟你没完！”

郁然闻言愣愣地看着他，或许没想到自己在盛凌心中举足轻重，霎时间百感交集。

不多时，石靓和教导主任匆匆赶来，遣散了看戏的学生，把当事人全都带进了教务处，包括盛凌。

“不是啊老师，这事和我没关系。”听到教导主任说要叫家长，盛凌急忙向石靓解释，“我听到郁然被打我就来找他，我是来救他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冤枉啊！老师你真叫我家长来就得飘雪了啊，我是真冤枉！”

石靓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她实在也没想到这次惹祸的是品学兼优的郁然。

“你还不闭嘴。”石靓狠狠瞪了盛凌一眼，“在教务处就老老实实待着，否则不是叫家长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