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蝉鸣聒噪。池塘波光粼粼,鸭群戏水。热浪一阵叠一阵,吹的人头脑发虚。上午来串门的邻里全都躲在了家里歇晌,方圆几里静谧无声。
盛凌吃完手里的半个西瓜,瓜皮丢到鸡舍喂鸡,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这门怎么开着?郁然你是不是想喂蚊——”
推开嘎吱嘎吱响的陈年木门,房内景象一览无余,盛凌霎时愣在原地。
郁然站在风扇旁,眼镜放在书桌上,赤裸着上身。也许是刚洗完头,头发还滴着水,便索性双手将头发往后抓,成了个大背头,额前落下的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衬得他痞气十足。
上衣已经脱掉,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间,而后慢悠悠地系好。迷彩裤裹着小麦色皮肤,显出一种野性的力量。几滴汗珠顺着腹肌线条流下,手臂虽因在太阳底下暴晒泛红,却掩不住结实的线条,盛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现在这个年纪的男生,充其量也只是秀个腹肌块块,说着自己平时去健身房实则在跑步机上跑步半小时对镜拍照一个半小时,炫耀腹肌前还得偷偷做几个仰卧起坐。像郁然这样宽肩窄腰倒三角,没有一丝赘肉,肌肉贲张却不夸张,令人望而却步的程度,盛凌第一次见。
瘦,却不干瘦,该有的都有。
盛凌摸了摸自己软弹的肚腩,一时有些羡慕。
年龄差不多,身高差不多,怎么偏偏身材差这么多。
脱下眼镜后,郁然的目光难挡锐利,似要把人看透。
盛凌轻咳一声:“你……你怎么洗完澡不穿衣服?在这故意勾引谁呢。”
最后一句近似咕哝,郁然没听见。
郁然套上背心,戴好眼镜,盯着盛凌看了许久,缓缓勾唇:“盛凌,你流鼻血了。”
怔然间,一股热流从盛凌的鼻腔涌出。
滴答滴答,鼻血溅在地上。
盛凌下意识去看电量,电够啊怎么回事?
郁然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用纸堵住他的鼻子。
盛凌微仰着头,心里痛骂自己真不争气,看个肌肉就流鼻血了,多丢脸啊。
血糊一嘴盛凌也不忘解释:“我这是上火!和你没关系!我是吃多了荔枝才这样的!”
“你先别说话,越激动血流得越多。”郁然用脚勾住板凳移到他身后让他坐下,再用水浸湿纸巾擦去他脸上斑驳的血迹。
用纸巾堵住鼻孔,盛凌脑袋靠着墙,幽怨道:“昨天吃了一袋红枣,今天早上又吃了一盆荔枝,活该我流鼻血。”
郁然将地上的血渍擦拭干净:“我先去洗衣服了。”
盛凌脚一横,截住他的去路,郁然疑惑间猛然抓住他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你昨晚是不是……”
盛凌点到为止,狡黠一笑。
郁然心下咯噔,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发现的。”
不可能啊,垃圾桶里的纸巾他今天都丢到垃圾站了。
“你真以为我睡着了不知道你在干嘛?”盛凌满脸揶揄,压低声音,“我都知道,这种事是控制不住的。”
盛凌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我都明白,人都有憋不住的时候。不用不好意思,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末了,还添一句:“今晚可不能再这样了哦。”
郁然霎时面红耳赤,这种难为情的事情居然让盛凌发现了……
都怪黄大叔!现在是把那片田给他也于事无补。
郁然的脸颊烧得滚烫,他无地自容,羞耻难堪,匆匆快步离开了房间。
盛凌叫住他:“你不睡午觉吗?下午再洗也行啊。”
郁然需要静一静:“我不困。”
他逃到客厅,从冰箱里掏出两根冰块贴在脸上降温。躺在冰凉的木质沙发上,风扇调到最高档,郁然心乱如麻,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盛凌。
窗外鸟雀啁啾,虫鸣阵阵,清凉的微风吹散一身燥热。
热意退散,困意袭来,沙发上的人沉沉睡去。
“你怎么睡这了?”盛凌醒来口渴,下楼找水喝,便看到郁然躺在沙发上,脸上的两袋冰棍都融成水了。
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脑袋昏沉沉的。
他走到庭院里的井边,往里倒了一瓢水,双手攥紧摇柄,一上一下迅速按压,清凌凌的井水从井口喷涌。
一杯天然井水下肚,盛凌神清气爽。
郁然洗了把脸,清醒不少:“你先去里面吹风扇,我去隔壁借下自行车。”
昨天来时,盛凌在镇上看到有不少人老人家骑自行车去赶集。忽然想到自己都要十八岁了还没学会骑自行车,简直是奇耻大辱,遂虚心讨教,让郁然他们趁这段时间教自己自行车。
太阳毒辣,盛凌上楼换好防晒衣,做足防晒措施,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但凡能露出的部位都涂了防晒霜。郁然借完自行车回来,看到他这一身夸张的打扮,终于理解为何他的皮肤白皙如珍珠。
郁然为主教练,张翼刘一白为辅,同时保障盛大少爷的安全。
为了方便交流,盛凌取下了防晒面罩:“我从小就平衡不好,上高中学了生物之后我都怀疑是我小脑发育不全导致的。”
刘一白捧着西瓜用勺挖着吃,告诉他:“自行车很好学的,上手就会了。你脚一蹬,一踩,就上道了。”
“真这么简单?”盛凌半信半疑,他亲爹小时候教过自行车,但是因为摔破膝盖皮有了阴影,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自行车了,毕竟第二年他们就离婚了。
张翼叼着狗尾巴草:“你先试试呗,有我们几个在不会让你们摔的。”
盛凌看向郁然,郁然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盛凌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踢开脚撑,只是这脚还没来得及踩上踏板便晃悠悠地倾斜,车倒在了地上。
郁然、张翼、刘一白:“……”
张翼用尽毕生文学素养才憋出了一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