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高三,正式开启死亡作息。
每天七点到达教室进行晨读,上午下午各五节课,中午一小时午休时间;七点开始晚自习,十点结束;每周进行一次班级小测,白天考试晚自习解答,写作业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这才开学一星期,盛凌就像是意外进入盘丝洞被吸干精气的可怜书生,每天挂着两个黑眼圈,早上上课眼睛都睁不开,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找郁然开小灶。
“这是语文老师为大家总结的古诗词默写,一共十页,大家趁课余时间写完,下周一老师会抽查。拿到手记得清一下,不要拿多或者拿少了。”
胡碧青在讲台上分发试卷。盛凌趴在桌上补觉,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脑袋沉甸甸,想抬头一看,压在他身上的试卷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盛凌伸了个懒腰,甩了甩麻痹的胳膊,捡起试卷,边打哈欠边问郁然:“我睡了多久。”
郁然不语,拿起他手边的镜子举到他的脸前——
镜子里,盛凌的半张脸都红了,脸上因为长时间压在袖子上出现了条纹形状。
盛凌拍拍自己的脸:“我睡了几节课?”
“两节课。”
“你怎么不喊我?”
郁然摊手:“我叫过你了,上一秒把你叫醒下一秒你就睡了。”
盛凌:“……”
桌上的课本还是下午第一堂课的语文教科书,书上的笔记从一开始的整齐清晰逐渐变成鬼画符,甚至多了几粒芝麻点。
盛凌拿着郁然的课本补完课堂笔记,又把下午要交的作业写完。
他拿出手机,给陈志毅发了条信息:[你什么时候到?]
昨晚回到宿舍,陈志毅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要来学校看看他。
盛凌虽有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陈志毅和冯丽茹是在他四岁那年离的婚,具体缘由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一觉睡醒,冯丽茹和陈志毅已经从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回来。那天下午,冯丽茹带他搬离了陈家。
一切发生的太快,盛凌措手不及,父母感情虽然没有新婚时的你侬我侬,但也感情算好,平日相敬如宾,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结局呢?
坐上离开的出租时,盛凌还抱着冯丽茹的腿大哭了一场。
陈家三代单传,起初陈家是想和冯丽茹抢孩子的,隔三差五来找盛凌想把盛凌带走,甚至连律师都找好了,找的潭州顶级律师事务所,就等着打抚养权官司。冯丽茹知道后,单枪匹马杀到陈家,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从那以后,陈家就再也没来骚扰过这对母子。
在盛凌孩提时期,冯丽茹身居外企高位,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嫌少陪伴盛凌左右。所以刚离婚那会,盛凌因为思念父亲偷偷哭过好几回,冯丽茹于心不忍,准许他们每周一次见面。盛凌也有问过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可是只要谈及这个话题,冯丽茹勃然变色,盛凌便不敢再问了。
尤其进盛家后,冯丽茹让他与陈志毅断绝了往来。
直到初一那年,陈爷爷寿终正寝。盛凌作为独孙,连夜回乡吊唁。临走前,陈志毅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盛凌犹犹豫豫的,但是陈志毅只是和他说,想多了解了解他的生活,盛凌便答应了。并且平时朋友圈会屏蔽的“家人”、“老师”这些类别,陈志毅没有在里面。
盛凌始终和陈志毅保持距离感,除了节假日相互问候、陈志毅会在他生日发个红包之外,两人并无过多交流。
再之后陈志毅组建了新家庭,如今一个屏幕的聊天时间也能横跨两年。
陈志毅:[我现在已经到你学校门口了,保安不让进,所以我只能在餐馆等你。]
盛凌:[你在哪家餐馆?]
陈志毅:[就在学校门口的刘记炒菜。]
盛凌回了个OK的手势。
放学铃一响,盛凌第一个冲出教室,一路狂奔到刘记炒菜。
陈志毅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看到他的出现,高兴得打招呼。
盛凌站在楼梯口喘气,见到眼前的陈志毅,心头蓦然一酸。
年轻时候的陈志毅意气风发,爱打扮,走在时髦一线,喜欢穿戴各种品牌,出门要抹半瓶发胶,身边人都夸他长得像黎明。可现在呢,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身材消瘦,穿着朴素单调,同时岁月也无情地在他脸庞添上数笔线条。
盛凌缓缓踱至桌前,犹犹豫豫地,很小声地叫了句:“……爸。”
陈志毅和蔼地将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随便点。”
盛凌随手翻了两页,点了两菜一汤。
“要不要多加几个菜?你学习这么累一定要多吃点。”
盛凌阻拦道:“不用,这些够了。我下午吃了点零食,不是特别饿。”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家店难吃的要死,二十几道菜只有他点的三样勉强能入口,矮子里拔高个。
“少吃点零食,零食对你们身体没好处的,吃多了不干净的东西容易得病。多吃点蔬菜水果,这才有助于身体健康。”陈志毅苦口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