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还未散尽。

大殿里烟气缭绕，细细的白雾在空气中盘旋，上升，又慢慢消散，仿佛连时间都被拖慢了一拍。

佛像高坐其上，金身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清冷而庄严，垂眸俯视众生，神情悲悯，却又毫无波澜。

童磨端坐在佛前。

他刚送走最后一批教徒。

“神明会保佑你的。”

同样的话，说了太多遍，以至于连语调都变得熟练而温柔，像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殿门半掩着，风从外面挤进来，把烛火吹得轻轻一晃，火光摇曳，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今日结束了。

他却在转身之前，忽然停住了。

空气里，多了一点不属于香火的气息。

是很熟悉的人。

童磨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弯起眼睛，像是觉得有趣。

“怎么又来了新的教徒。”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刚结束忙碌后的倦意，却依旧温和。

“还有什么事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是极轻的一点衣料摩擦声，童磨这才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琴叶那副动人的面容。

她站在偏暗的角落里，没有靠近佛像，也没有跪下，遥远的仿佛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童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笑意微微一滞，又很快恢复。

“原来是小琴叶。”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温柔了一点。

“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琴叶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指尖攥得很紧，连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原本打算在屋子里等他，不过今日信徒众多，她已经等了许久了。

她甚至有些迫切，急不可耐。

“我在找您，他们说您很忙，应该在这里。”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直接。

童磨看着她，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

步子不急，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地缩短，香烟在他们之间浮动，像一层模糊的界线。

琴叶却没有退，她反而迎了上来。

脚步有些轻，却很坚定。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直视着他，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点呼吸的距离。

佛像的影子刚好落下来，将他们一起笼住。

“有什么事吗？”

“教主大人。”

她语气难得有些认真，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童磨低头看她，眼睛微微弯起。

“嗯？”

“生辰快乐。”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琴叶忽然觉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像是被隔绝在外。

童磨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

那种注视，不带情绪，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像是在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琴叶的心跳有点乱。

她准备过很多话，可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些话却全都散掉了，只剩下一点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念头。

她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童磨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下一秒便听见她说。

“我来时身上空无一物……”

声音有点轻，却没有退缩。

“但是还是想送您礼物。”

她顿了一下，像是跨过了一道自己也说不清的界线，自己对童磨始终藏着爱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所以，做这种事，她反而有些欢喜。

童磨脸上的笑意还在，却不再那么轻快，反而多了一点停顿，像是第一次遇到无法立刻归类的事情。

“小琴叶要送我什么？”

他轻声重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探究。

琴叶踮起脚凑近了些，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很快又像只兔子一样胆小地缩了回去。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有些过分，里面混着紧张、期待，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满足。

童磨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微微一颤。

“这里是佛前大殿。”他的声音低了一些，靠近她耳侧时，几乎贴着她的呼吸，“在神明面前，做这种事——不会害怕吗？”

琴叶的呼吸乱了一瞬。

似乎是察觉了自己的唐突，于是低下头有些后悔。

“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