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瑾的电话响起时,他们正在吃早饭。
周琰剥了一只水煮蛋,蛋白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喂”。
他抬头看过去,宋州瑾原本握着筷子的手放了下来,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从早晨的慵懒松弛,一点一点地凝固住。
周琰嚼着蛋白,没出声,只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听不见,只看见宋州瑾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钟,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谁啊?大清早的。”周琰随口问了一句,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
“没谁,打错了。”
宋州瑾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煎饺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电话的那头是谁,周禾枙,打电话告诉他订婚宴的日子,告诉他没时间了。
周琰没多想,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早饭。
从那一天起,宋州瑾就像变了一个人。
中午放学的时候,周琰像往常一样走到他桌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吃饭去。”
宋州瑾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演算纸上写着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你先去吧,我还有几道题没做完。”
周琰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那我等你。”
“不用等,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宋州瑾还是没有抬头。
周琰站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食堂。
他打好饭坐在老位置上,旁边空着一个座位,筷子多拿了一双,最后又默默地放回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次周琰去找他,宋州瑾总有理由——作业没写完、老师要找谈话、约了别人打球、我妈来了。
理由一个接一个,听着都合情合理,但合在一起就显得刻意。
周琰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开始尝试用别的方式接近宋州瑾。晚自习的时候,他拿着一道数学题凑过去,把练习册往宋州瑾桌上一放:“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宋州瑾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他,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了三行公式,递回来:“代入这个公式就能解出来。”
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调侃,没有那句“你怎么这么笨”配上宠溺的眼神。
周琰接过草稿纸,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腹用力到发白。
他看着纸上那三行干净利落的字迹,忽然觉得这张纸比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要薄。
他把练习册拿回自己的座位上,那道题的答案就写在纸上,他却没有看一眼。
他只是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夹在了课本里。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一句都是关于学习的内容——这道题怎么做,那个知识点考不考。
曾经的玩笑、斗嘴、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对话,全部消失了。
和分手没什么两样。
周琰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把这一个学期以来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宋州瑾突然冷下来的理由。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那本相册做得不好,宋州瑾其实不喜欢,只是出于礼貌才说了那些话。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天在店里,宋州瑾红着眼眶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
国庆假期到了。学校里放了七天假,周琰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没去。白姗每天早出晚归地处理公司转移的事务,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点开和宋州瑾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一起去吃饭?”
下面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退出微信,又点进去,反反复复。
最后他把手机丢到沙发垫子底下,闭上眼睛,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十月六号。
假期还剩最后一天。周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宋州瑾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再删掉。
最后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晚上7点,镜海餐厅顶楼,我有话要和你说。”
没有商量的语气。
他不知道宋州瑾会不会来,甚至不确定这条消息会不会已读不回。但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站起来,打开衣柜。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挑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又在外套了一件薄风衣。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头发也重新拨了拨。
然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把它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镜海餐厅是白姗前几年收购的一家高档餐厅,位于市中心最高的建筑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周琰到的时候,天色刚刚开始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和前台打了个招呼:“你好,待会有个人来找我,姓宋,直接带他到我的包厢。”
前台点头应下。
周琰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速。
包厢很大,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周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个丝绒礼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边,然后又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他开始等。
五点五十。
六点二十。
六点四十。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对话框里依然只有他发出的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试着给宋州瑾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
周琰握着手机,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学宋州瑾的样子,然后又把手机翻过来,再看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五。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也许宋州瑾根本就不会来。
也许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
也许宋州瑾早就腻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分手,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逼他自己知难而退。
七点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