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跟在她身边,端着一杯橙汁,脸上挂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有人过来搭话,他就客气地回应几句;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厅里的人群。
他知道白姗带他来是为了让他散散心,也知道她有意帮他拓展一些人脉,为他出国以后的路铺一铺垫子。
所以他尽量表现得正常一些,不想让她担心。
“听说宋家的大少爷要订婚了,就在这个月十三号。”
旁边几个中年女人的闲聊声飘进耳朵里。
周琰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澄黄色的液体,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
白姗显然也听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周琰身边靠了靠,接过了旁边一个人递来的话题,把周琰的注意力引开了。
周琰配合地转向那个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连白姗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了他心里某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周琰低声对白姗说:“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白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别迷路了。”
周琰穿过人群,走出了宴会厅。
他没有真的去洗手间,而是沿着楼梯往上走,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了。
他正要拐弯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过。
那个人的身形、步态、走路的姿势——周琰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那个背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那个人影走到了露台门口。
他停下脚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周琰,你是不是有病?就因为像他,你就跟过来了?你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露台上传来了说话声。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赵泽。
“瑾哥,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你们闹矛盾了?”
周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曾经在深夜的电话里对他说过“晚安”,在天台上对他说过“我喜欢你”,在那个包厢里对他说过“我们分手吧”。
“不喜欢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留着干什么,分了不是正好。”
周琰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牙齿咬住了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投下惨白的光,把他蜷缩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短。
露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哥,你说句实话,这是你的本意还是你爸逼你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周琰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似乎是宋州瑾站了起来。
“没人逼我。”
周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转身快步离开了那里。
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露台上,宋州瑾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赵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他皱了皱眉,看向宋州瑾:“为什么要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宋州瑾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掸了掸烟灰,声音很淡:“戏得做足了,别人才会相信。”
赵泽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不知道宋州瑾和周禾栀之间的合作,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地步。
他只是觉得刚才周琰离开时的那个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周琰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的红肿不那么明显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整理了一下被水打湿的衣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白姗还在和几个老朋友聊天。
她看见周琰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情绪稳定,才放下心来。
周琰没有回到她身边,而是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不喜欢了。”
“留着干什么,分了不是正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了,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而在三楼的一处栏杆旁,有两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赵泽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角落里那个闭着眼睛的身影,啧了一声:“想见他就下去呗,你这样像私生饭。”
宋州瑾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那个角落里的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行,”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能让刚才的戏白演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们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