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回到家的时候,白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膝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周琰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
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
周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她怀里大哭,也没有红着眼眶强撑着说“我没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妈,我和宋州瑾分手了。”
白姗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伸手揽过儿子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难过吗?”她问。
“还好。”周琰说。
白姗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儿子说“还好”的时候,往往是最不好的时候。但她没有追问,没有劝慰,没有说“以后会遇到更好的”这种漂亮话。
她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像一座温暖的港湾,容纳他所有的沉默和隐忍。
过了一会儿,周琰从她怀里直起身来,说:“妈,我回房间了。”
“去吧。饿了就说,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
周琰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走到书桌前,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丝绒盒子。
他把它拿出来,打开盖子,两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盒子盖上,蹲下身,打开了桌子底下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本旧护照和一些证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单子。
他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最底层,关上柜门,转动旋钮锁好。
然后他站起来,去浴室洗漱。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他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过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脊背。
水温很高,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调低温度。
他需要一点痛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没有上床,而是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川流不息。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的悲伤在里面渺小得不值一提。
周琰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发了一会儿呆。
他没有哭。
眼眶是干的,心里是空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很难受,却哭不出来;明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了。
就好像身体里有一个开关,在他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自动切换到了“接受现实”的模式。
他在窗前坐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窗外的灯火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
城市的夜很深了,他才站起来,爬上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几秒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假期结束了。
开学的那天,周琰没有去学校。
他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假。班主任回了一句“好好休息”,没有多问。
第二天,他也没有去。
第三天,依然没有。
白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敲他的门,说一句“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回来会带一些他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放在他房门口。周末的时候,她试着提议:“要不要陪妈妈出去逛逛?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周琰摇了摇头:“不想去。”
“那去江边走一走?今天天气挺好的。”
“妈,我真的不想出去。”
白姗没有再勉强。
她只是每天晚上回家后,会在他房间门口多站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多数时候,房间里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到了第三天傍晚,白姗敲开他的门,站在门口,语气温和但认真:“小琰,明天晚上有一个宴会,妈妈需要你陪我去一趟。有一些人需要我们认识,对我们出国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周琰靠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白姗松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第二天傍晚,周琰换好衣服下了楼。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头发打理过了,刘海微微往后拢,露出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笑容也少了从前那股鲜活的少年气。
白姗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端庄大方。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的手表拿出来给周琰戴上。
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宴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到场的人大多是商界人士和一些政界名流,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白姗一进场就被几个老朋友围住了,她一边应付着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琰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