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云城最顶级的酒店，整个宴会厅被布置成香槟色与白色的海洋。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万千璀璨的光芒。

鲜花从入口处一路蔓延至主舞台，每一束都是从荷兰空运过来的新鲜品种。

宾客们衣着光鲜，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觥筹交错间，尽是客套与恭维。

来的都是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的、商界的、甚至还有几位文化界的名流。宋家在云城的地位可见一斑。

这场订婚宴的规模之大，花费之巨，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记住宋家的排场。

宋州瑾站在二楼的长廊上，手肘撑着栏杆，俯视着下方熙攘的人群。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带是深蓝色的，上面别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

从外形上看，他无可挑剔，是今天这场宴会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

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周禾栀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袭香槟色的拖地长裙，妆容精致，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走到宋州瑾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侧过头，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她端起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在想周琰？”

宋州瑾没有否认。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我有点后悔和你合作了。现在逃婚来得及吗？”

周禾栀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晚了，后悔也没用，合作已经开始了。”

宋州瑾没有再说话。他的余光扫到楼下有几个宾客正朝他们这边看，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周禾栀有一个男朋友，这件事目前只有宋州瑾知道。

在所有外人眼中，周禾栀都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成绩好、性格好、从不惹事生非。

没有人知道她私下里谈着一个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更没有人知道她之所以同意和宋州瑾假订婚，就是为了掩护那段不能公开的关系。

周禾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我早送他出国旅游去了。要不然待会儿有人要来抢婚，我这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大家闺秀不就白忙活了吗？”

宋州瑾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为什么你可以不分手，我却必须分手？”

周禾栀正要回答，余光瞥见有人正朝楼梯口走来。

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州瑾换个地方说话，然后率先转身，朝长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个露台，推门出去，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了。

宋州瑾跟了上去。

露台很大，摆放着几组藤编的桌椅，四周种满了绿植。

夜风拂过，带着花园里桂花树的香气。

周禾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宋州瑾，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他们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她说，“但他们知道你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片刻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家里派了人盯着周琰。应该是你父亲的人。”

宋州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和周琰分了手，宋家就会收手。

他以为这场假订婚可以骗过所有人，可以让周琰安全地离开，可以让白姗的公司不再受到打压。

他没想到，即使他们已经分手了，宋家的人还在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周琛告诉我的。”周禾栀说，“他说看到你家的人跟踪他们。”

周琛——周禾栀的亲哥哥，周琰同父异母的哥哥。

宋州瑾知道这个人，也知道他一直在骚扰周琰。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正要说什么，周禾栀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这身衣服真帅，我又要爱上你一次了。”

宋州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人在靠近。他顺着周禾栀的目光看了一眼露台的玻璃门，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你今天也很美。”他接住了她的话，语气自然地过渡到客套，“我们该下去了，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人声。宋州瑾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那人跑得倒是快。

周禾栀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得很低：“吓死我了。宋州瑾，他们至于这样吗？天天守着我们。”

宋州瑾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周禾栀跟上他，在下楼梯之前，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步入宴会厅的那一刻，立刻被一群人围了上来。恭喜声、赞美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包裹在其中。周禾栀挽着宋州瑾的手臂，面带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宾客们的问候。她的仪态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宋州瑾也笑着，但那笑容从未抵达眼底。

没过多久，司仪的声音响彻全场，邀请两位新人的家长上台致辞。

宋父和周父并肩走上舞台，话筒被递到他们手中。

两位父亲先后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回顾了两个家族的渊源，展望了联姻后的美好前景，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随后，司仪请两位新人上台。

宋州瑾和周禾栀并肩走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宋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他挑选的儿媳，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见证宋州瑾先生与周禾栀小姐的订婚仪式——”司仪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这是一段美好的开始，也是两个家族携手共进的起点……”

宋州瑾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一张张笑脸从他眼前掠过，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鼓掌，都在微笑。

他看到了周琛——周禾栀的哥哥，站在人群的前排，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宋州瑾感到不舒服。

周琛似乎注意到了宋州瑾的目光，冲他笑了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宋州瑾看懂了他说的话。

“周琰是我的了。订婚快乐。”

宋州瑾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但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仪式继续进行。

掌声、祝福、香槟、合影——每一个环节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演出。宋州瑾配合着每一个流程，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举杯的时候举杯，该拥抱的时候拥抱。

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周琛拿出手机，对准舞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宋州瑾和周禾栀并肩站在璀璨的灯光下，男俊女靓，看起来般配极了。背景是满场的鲜花与宾客，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周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点开了一个对话框，按下了发送键。

宋州瑾在人群中看到了赵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