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单手扶额,在路维斯疑惑的目光下,主动提起地上盛满岩层水的水桶,朝外走去:“回去吧。”
“我自己可以......”路维斯下意识想争夺水桶的所有权,却被阿尔瓦侧身避开,而且不止如此,雌虫还换了一只手提,仿佛他们在抢什么宝贝似的。
路维斯只好作罢。
不过雌虫的力气确实比他大,路维斯需要两只手费力才能提起的水,到阿尔瓦这里单手就能提起来,而且一点也看不出用力的样子。
两只虫沉默地走在昏暗的虫洞隧道里,路过一颗颗镶嵌在石壁里、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矿石,神色都有些看不清,目光躲闪。
最后,还是路维斯主动开启了话题,与阿尔瓦交换着彼此今日的情报,自从他们到荒原以后,这几乎成了每日的惯例。
阿尔瓦这种实力强悍的军雌,按惯例加入了荒原自卫队,白日里需要跟随荒原小队外出打猎,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打猎的范围很广泛,从荒原到贝阿克黑森林,乃至荒原之外听说还有一处丹翠平原,猎物广泛,植被繁多,这是大自然给生灵的馈赠,否则在没有帝国资源支持的情况下,荒原虫不可能存在数千年。
而路维斯也自然加入了这里的雄虫团体,不同于雌虫承担生存压力,雄虫的职责是照顾好自己,愉快度过每一天,有事儿没事儿使唤雌虫。
别看很简单,其实雄虫保持快乐心情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快乐的雄虫会自发散发愉悦的信息素和气息,令周围的雌虫都精神稳定不少。
“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路维斯主动问。
阿尔瓦对路维斯毫无保留道:“他们目前不可能真正信任我,但我这几天也看出了些苗头,火耀矿石在荒原似乎是取之不竭的,就像这处地下世界,几乎每个洞穴里都储藏着必备的矿石,主要为了给雄虫取暖,暂时没有发现什么走私的苗头和路线,又或者他们有意避开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再观察一下。”
“而且,我现在暂时在自卫队里立住脚跟,发现这些荒原虫内部也并不是那么团结,似乎也有派系的存在,一派对帝国很排斥,恨不得与帝国永不往来,另一派则希望能和帝国有所交易,毕竟两者覆盖的资源不重合......”
阿尔瓦缓慢地说着。
至于那些白日里被虫挑衅、打猎时故意被指错路线,甚至被引入野兽巢穴围攻、死里逃生之类的经历,他只字不提,只说了些积极方面的事情。
路维斯点了点头,黑色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肩侧,他也分享着自己从雄虫团体这边获取的信息。
“这里的雄虫似乎是从一出生就生活在荒原上,而且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回帝国的打算,我听你说帝国不是都会对每一只雄虫登记造册吗?这么多雄虫流落在外,帝国知道吗?”路维斯很好奇,或者说心思敏感的他,敏锐察觉到了某些隐秘。
阿尔瓦神情严肃了几分,出生于帝国的他常年在战场和军部生存,对政治到底不精通,但他也看出了这件事情的水很深:“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认为白银要塞大部分的雌虫也不知道,但再往上......帝国的高层是否知晓,我觉得他们不会一无所知。”
“甚至荒原千年来存续,帝国只是用白银要塞划出界线,却不清剿,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有雄虫的存在,才有所收敛。”
“那你的任务会这么简单吗?还是说......”路维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顾及着什么。
两只虫都陷入了同频的沉默,显然他们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可还缺乏有力的线索和证据来补全这方面的拼图。
“路维斯,不要担心,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没事的。”阿尔瓦突然停下脚步,朝路维斯认真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维斯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似乎怕阿尔瓦误会什么,他不是那种只担心自己安危的性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雌虫突然逼近,气势迫人,路维斯感觉氧气都稀薄不少。
在阿尔瓦紧逼灼热的目光下,路维斯一度以为自己的皮骨要被对方的目光看穿,露出真实的心脏,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雌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起来到荒原的,也得一起走出去,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和我说。”
这是路维斯的真实想法。
“不要像前几天一样受伤了,都瞒着我。”路维斯严肃几分,带着一副你瞒不了我的神情。
阿尔瓦眸光微眯,肩膀起伏似乎也呼了一口气,不知是失望居多还是无奈居多。
“你怎么这么......傻。”阿尔瓦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冷硬冷血的心,都要被路维斯那双温润的黑眸给看化了,像是热淋淋的冰淇淋?又软又甜又酸,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复杂的心情。
傻?路维斯微微愣了一瞬,他哪里傻了,这不是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吗?
“你应该直接命令我才对。”阿尔瓦对雄虫解释。
“?”路维斯微微偏头疑惑。
“阿尔瓦,我命令你好好保护我!我命令你受伤不准瞒着我!我命令你有什么事情必须要第一个告诉我!”阿尔瓦模拟着最近几天从其他雄虫那里看到的和自己雌虫相处的方式。
那些雄虫面对自己的雌虫,总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娇纵任性,可就是这种真实流露的态度,反而令雌虫安心甜蜜。
不像路维斯,阿尔瓦早就觉得,这只雄虫虽然温柔有礼,却总是和他隔着一层。
或者说路维斯本来的性格就温柔中带着疏离,仿佛对谁都温柔,对谁也很客气,对谁都......不太在意。
路维斯惊讶过后,却抬起眸,直直望向近在咫尺的雌虫,嗓音温柔如水又坚定道:“可你不是不喜欢被命令吗?”
正如阿尔瓦逐渐看清路维斯的本质,路维斯又怎么看不懂阿尔瓦这只雌虫的性格。
这只虫从初见就是一副肆意嚣张、桀骜不驯的样子,哪怕对待自己再包容顺从,在意有加,可对方骨子里就是不逊的,像一头驰骋在沙漠里的孤狼,永远不会屈服。
这么一看,阿尔瓦和荒原的适配度很高,难怪短短几天,那些荒原虫开始渐渐接纳他,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是一类虫。
路维斯却不知,他随意一句话让阿尔瓦心中一震,仿佛被冰箭穿透,那种被虫看清本质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又莫名舒畅。
“那是别的虫,但你不一样,路维斯。”雌虫说。
阿尔瓦语气戏谑轻松,可眼底却莫名严肃:“我们马上就要举行伴侣仪式,别忘记了,你即将成为我的雄主,雄主命令自己的雌虫,天经地义,你得尽快习惯这一点。”
说完雌虫就转身朝前走,只留给原地震惊的路维斯一个背影,似乎在特地隐藏着自己一瞬流露出的真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