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这一天,躲也躲不过去了。
路维斯一大早就被以克莱因为首的雄虫从床上薅起来,这群雄虫表情激动,态度积极,比他这个当事虫还要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将他打扮好,然后送去结契仪式的现场。
虫神新历1345年4月15日,11:31:33,荒原,白骨宫殿,地下虫洞。
今日是路维斯和阿尔瓦缔结伴侣仪式的福日。
“路维斯的头发真漂亮,像是黑夜的绸缎,神秘又优雅,黑色的头发应该配金色的珠宝抹额!”
“可衣服已经是白色金底了,再搭配金色头饰,多么暴发户闪瞎眼的低俗装扮,应该配银色的链子才对!”
“这个白色的衣服腰带上已经有银色的链子了,不要再加额外的银子了,跳色你们懂不懂跳色!蓝色宝石最好!沙漠需要蓝色!”
路维斯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没有自由意志的娃娃,被一群蘑菇挤在中间,十几双手摆弄他的衣服和头发,饶是再温和耐心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针对他打扮的议论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克莱因以一己之力镇压所有激动的雄虫们,拍板敲定了最后一件装扮。
路维斯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所有雄虫看到盛装打扮的路维斯都倒吸一口气,露出星星眼。
“完美!路维斯,今天的你是荒原上最美丽的雄虫,能成为你伴侣的雌虫真好命啊。”
“路维斯,恭喜你。”
“路维斯,开心一些,今天是属于你的大日子。”
“路维斯,祝福你们这对新婚伴侣今夜一举得蛋!”
路维斯:“......”最后这句祝福有点儿画风清奇,但足够让他感受到对方的祝福了。
看着一只只雄虫真切的祝福,路维斯不知道帝国雄虫是怎样的,可他接触的这些荒原雄虫,对他无一不赤忱真诚,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没有任何恶意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和祝福。
面对这种目光,路维斯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他真心道:“谢谢。”
谢谢你们的祝福,谢谢你们无缘无故的好意。
“好啦,快点儿出去吧!你未来的雌君等你好久喽!”有雄虫将路维斯往外面推。
其他雄虫也立刻簇拥着他沿着错综复杂的虫洞隧道前行,愉快的氛围让一向幽暗的地下世界都变得亮堂许多。
不同于帝国的婚礼在午时,荒原的伴侣仪式则在傍晚。
仪式在地下祭祀殿举行,由一位长老做契约见证虫,履行结契誓约,然后在白日和黑夜交际、大漠残阳之下,举行整晚的篝火宴会,新婚伴侣会与所有参与宴会的虫一起歌唱舞蹈,彻夜狂欢。
幽邃通道里一颗颗明亮硕大的能源散发着炽盛的光,路维斯一度以为自己走在太阳的光束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通道门口传来脚步声,路维斯出现在那里,他身穿典雅白袍、清绝脱俗,浑身都在发光。
早已等候在遗迹虫殿的阿尔瓦朝门口看去,呼吸都放轻了,这一刻周围的视野开始收束。
他只看得见一只虫......那就是路维斯。
月光驱散黑夜与阴霾,带着一种圣洁温柔的气息洗涤大地,滴答、滴答……阿尔瓦感觉自己冷硬的心脏被一阵夜雨淋湿,泛出一阵令他陌生的涟漪。
在雌虫看来的瞬间,路维斯也看见了阿尔瓦,对方身穿同款挺括的无袖白色典雅古袍,小臂肌肉泛着古铜色泽,手臂修长有力,一身张扬又肆意的气场多了几分局促和紧张。
雌虫裸露的手臂和额头上用红色朱砂画了繁复又神秘的花纹,这应该是荒原一带的古老图纹。
听说远古虫族,奔赴战场的雌虫会用血树藤的汁水为自己画上战纹,而在虫族,战场和婚礼是同等级别重要的事情。
战斗是为了生存。
婚礼也是为了生存。
还是身穿黑袍,但一丝褶皱和灰尘都没有的大长老站在石台的前方,用手杖敲击地面,提醒两位互相看呆的虫道:“吉时已到,请缔结誓约的两位虫,站在祭坛中央。”
“来。”阿尔瓦的声音微哑,却奇异的温柔,生怕惊慌了什么。
路维斯回神,在阿尔瓦伸手呼唤的动作中,缓缓迈步。
他今日穿着的白色礼服确实有些繁复,走动间层层叠叠的下摆如蝴蝶翩跹,还会掀起一片金色的纱幔,袍面上则闪烁着金色符文。
礼服上的配饰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
路维斯踏上圆形祭台,台上刻着他看不懂却透着神秘的古老图案。
他踩在略微粗糙的石台上,因要上台阶,礼服又沉重,他动作不稳时,一只有力的臂膀眼疾手快地拉过他的身子,稳稳扶住了他。
路维斯抿唇,快速看了一眼对面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高大雌虫,心底腹诽,到底谁娶谁啊......
路维斯根本没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思路已从演戏,开始莫名入戏这场虚假的伴侣仪式了。
大长老马提亚斯·多克罗夫,亦是荒原中最古老的部落祭司,他闭上眼睛虔诚道:“古老的虫神在上,今夜,此时此刻,将有一对儿伴侣在您的祝福下缔结契约,请您投下神圣的目光,看清他们的灵魂,见证他们的誓言吧。”
于是路维斯就看到,这间古老地下遗迹虫殿内,所有观礼的虫子都闭上眼睛,双手握拳,皆虔诚道:“请虫神赐福。”
路维斯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对面的阿尔瓦率先踏出一步,面朝自己的方向,单膝下跪,吓得他差点儿从地上跳开,可理智让他保持镇定,静静看着雌虫执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被阿尔瓦握在手心,手背贴在雌虫额头上。
阿尔瓦敛眸,此刻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语调却从总是戏谑玩味变得十分严肃,咬字清晰:“我以虫神之名起誓,以血肉为祭品,以灵魂为燃料,认站在我面前的雄虫为雄主,我的身体将成为您的盾牌,我的虫翼将成为您的锋刃,不论风暴和疾病,死亡和灾厄,我都将永远守护在您身侧,不离不弃,直到灵魂寂灭,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此生平安喜乐......”
阿尔瓦缓缓抬头,自下而上抬眸看向静止在面前的路维斯,冷冽生硬的眉宇缓缓柔和,像一轮升起的太阳。
他一字一顿道:“虫神为证,此誓永恒,期限直至宇宙破碎、星河坍塌也绝不违背。”
话落,阿尔瓦直接用锋利的虫爪割破手心,然后将流血的手触摸身下的地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石台上错综复杂的图纹似乎亮了一瞬。
一种无形的誓言枷锁产生。
该我了......路维斯对此早有准备,台词都背了好几天了,开口的声音微微磕绊,比他第一次上台唱歌还紧张。
“虫神为证......”
在阿尔瓦鼓励、专注的目光下,他的声音越发冷静,步入正轨。
“我愿意认同面前的雌虫作为我的雌君,我的精神将与你共鸣,我的信息素将为你安抚,我的未来与你共享,愿我的目光成为你的目光,我的意志成为你的意志......”
清冽悦耳的声音带上几分严肃的时候,甚至宛如九天的谕旨,让所有虫心底肃然,不由屏住呼吸。
“虫神为证,以此我誓,此誓永恒。”路维斯说完最后一句,莫名松了一口气,眸色闪过银霜。
话落,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细细颤抖,不知是谁的手心出了汗,略带潮湿,却无虫主动松开。
“契约已成,请两位得到虫神赐福的伴侣,缔结契约之吻。”大长老满意地点头,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什么?契约之吻?
没虫和自己说啊!
路维斯心底一惊,而面前即使跪地依旧气势迫人的阿尔瓦早已起身,朝自己接近,脚尖触碰在一起。
路维斯心底本能退缩,可脚跟像生了根,只能看着阿尔瓦逼近自己,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认命等待着一个亲吻......
阿尔瓦看着雄虫紧紧闭上眼睛,睫毛翕动如蝴蝶翅膀,一下一下,飞入胸腔,万蝶震翅,胸口开出满园春意。
他真的很想光明正大给路维斯一个吻,但最后只是喉结滚动,低头逼近雄虫的面孔。
路维斯感觉炙热的呼吸不断接近,越来越近了。
突然,额间传来一触即分的触感,像一缕火星在炸开,然后又化为烟花消散。
路维斯猛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克制却专注的赤金眸里,世界仿佛被染上一缕金色。
[亲密值+1,甜度值+1,幸福值+1......]
系统用小本本记下了,亲吻会带给宿主幸福感,这个套路也许以后会经常用到咩。
天高红云,微风徐来。
落日的余晖让这片荒芜的荒原染上金橘色的光芒,每一粒苍黄的沙子都变得金灿灿,像是一颗一颗堆积的黄色宝石,在日暮下折射出瑰丽的光泽。
路维斯和阿尔瓦携手站在地势较高的沙堆上,看着落日余韵,当最后一抹灿烂的光芒没入地平线,天幕彻底由亮转暗,天空像被一片幽蓝色的画卷铺展开来。
两只虫突然异口同声道:
“刚才......”
“刚才我......”
“你先说。”阿尔瓦看向欲言又止的雄虫,夜幕下的眸色柔和得不可思议。
“大长老说的......刚才那个契约之吻,原本就是亲额头吗?”路维斯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自己也未明的心绪。
“不是。”阿尔瓦眸色一闪,正色看向身旁的雄虫。
“那是亲哪里?”说完这句话,路维斯就想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他感觉自己问了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宽大袍子下的手开始扣手心,快要扣出一个城堡了。
“契约之吻即象征伴侣誓言的开端,如果我真的亲了......这场仪式就是真的了。”阿尔瓦此刻仍旧不愿逼迫路维斯。
他们心知肚明这场伴侣仪式多是身不由己,形势使然,哪怕当时他再想不顾一切地吻下去,可看到雄虫紧闭躲闪的目光,心中野兽甘愿回笼。
他是一只自幼习惯掠夺和算计的虫子,可唯独路维斯......他不想有丝毫算计和勉强。
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你就是强迫了路维斯又怎样,是他主动和你来到荒原上的,他那么温柔,脾气又好,哪怕真的强迫了对方,路维斯也反抗不了。
甚至会流出像珍珠一样的眼泪......一定很好看啊,好想看路维斯对我哭。
在荒原上,强者通吃,这才是生存的法则。
况且除了他还有谁能保护路维斯,甘愿付出生命?
路维斯没太注意阿尔瓦此刻凶狠压抑的表情,还在因为对方上一句话胡乱点头,一只手掌突然扣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压向一张棱角锋芒的面孔。
“路维斯,所以......你想让这一切成真吗?”阿尔瓦眼眶腥红,甚至能看清眼球浮起红血色,他紧紧盯着错愕的雄虫,喉咙里的欲.望快要压抑不住。
可阿尔瓦没有再近一步,只静静盯着路维斯的表情和眼神,一寸也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