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要塞走廊，阿尔瓦所过之处，身后留下无数只雌虫的尸体，这些都是他曾经的战友，或能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但大多都脸熟的雌虫。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脸上，皮肤一度感知到刺痛的温度，阿尔瓦的眼底很冰冷，心也很冷，不是那种收割生命麻木的冷，而是坚硬如铁的冷。
洁白的世界被地狱的鲜血染红，色彩浓烈又刺目。
当一路杀到最顶端的要塞之际，阿尔瓦用手背拭去模糊视线的血迹和汗渍，还未走到门口，就先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阿尔瓦，你做了最愚蠢的决定。”
还是那件熟悉的机械风格办公室，外界厮杀仿佛和这里没有半分关系，那只瞳色深沉的雌虫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平静淡然，甚至还有闲心回复着光脑里的信息。
“愚蠢？我不觉得。”
阿尔瓦踏着一路的鲜血，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坦然走入房间。
隔着五米的距离，脚步停顿。
他以一种锐利又审视的目光观察着里面的军雌，那只无数次拯救自己又亲手将他推入黑暗的虫子，那只他曾隐隐视作老师和长者的虫子。
两只虫静静的注视着对方，但眼底都是无比的冰冷，区别是一只毫不掩饰自己的锐利，一只则飘渺单薄如雾。
阿尔瓦眸光冰冷如铁，赤金色的眸像一团坚冰下的火：“你从一开始就将我视作了随时能舍弃的棋子。”
“先不说常年来，你毫不掩饰将我作为继承虫扶持，故意推我和维斯顿家族派系的虫打擂台，实则是为了平衡白银要塞势力，好让自己坐稳统帅位置。”
“从这方面而言，我能理解你的动机，换做我也会这么做。”阿尔瓦眸光闪烁，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赞同道。
可接下来，他声音一冷：“但私吞军用能源矿石的罪名就说不通了，你表面上让我借此卧底，其实是你打的双重算盘，不管这个卧底是真是假，我都洗脱不净这个罪名，真正知道这件事情的虫子本来就不多。”
“你顺势设计我，好让我去荒原走上那么一遭，成为你数年隐瞒荒原真实情况的背锅虫，只要帝国有所察觉，我就是你随时能抛出去的弃子。”
尼尔森·格雷静静听着，赞许道：“你能推出这些事情其实并不稀奇，你想自保我也理解，甚至我对今夜发生的事情也有所准备，维斯顿家族在白银城和荒原都有势力这一点，我也知道。”
“虽然概率很小，但我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后果，但坐到这个位置上，谁都一样。”
尼尔森·格雷指尖在桌面轻点，发出嘟嘟的声音。
尼尔森·格雷目光如箭，穿破迷雾般射向对面的虫，真心好奇道：“你确定，维斯顿家族就是你值得信任的合作方？”
“信任？”他嗤笑一声。
“多亏您多年的言传身教，我从不信任别的虫子......”说到这里，阿尔瓦话音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抹温润好看的黑眸......
除了一只雄虫。
尼尔森·格雷没有错过阿尔瓦眼底一闪而逝的柔光，深沉冰冷的眼底都划过些无奈的情绪，有些头疼道：
“不要告诉我你为此冒险的动机居然是一只雄虫？”
一只认识不足一个月的雄虫？
阿尔瓦没有否认，可他的沉默，已经足够回答这个问题。
“愚蠢！”尼尔森·格雷都无奈地笑了。
帝国出生的他，见过各种各样或天真或愚蠢或骄纵或残暴或精明......的雄虫。
这些雄虫却无一例外，像毫不知足、渴求爱的黑洞怪兽，从不回报给雌虫同等的感情。
“雄虫的爱是有期限的！”
“长不过几年，短则几天，那些但凡沦陷于雄虫一丝丝施舍以爱为名的同情的雌虫，无一例外，下场惨淡，前程尽毁，一旦失去雄虫的爱和怜惜，雌虫甚至都没有勇气活下去。”
尼尔森·格雷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阿尔瓦，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一样的现实精明，没想到你本质上也是那种屈服于身体本能的蠢虫子。”
“本能......”
阿尔瓦没必要和一只老雌虫解释什么叫爱情，什么叫灵魂的激动，但他自己很清楚，他对路维斯绝对不是什么基于基因和信息素的本能吸引。
在遇见路维斯之前，阿尔瓦本来以为自己会像面前这位统帅一样，将一生追逐野心和权力。
可遇到路维斯以后，他发现野心、权力这种欲望居然也可以排在一只虫的后面。
“有雄虫向您表达过爱慕吗？”阿尔瓦突然提问。
尼尔森·格雷：“......”
“那就是没有了，”阿尔瓦两手一摊，一句话绝杀道：“又没有雄虫喜欢过您，统帅您又怎知我放弃的艰难和痛苦啊。”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阿尔瓦此刻一副为难又痛苦的做作表情，就差直接说有雄虫爱他爱得深沉了。
“等什么时候有雄虫向您告白，而您能像丢一分虫币一样随意丢给乞丐，您再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吧。”
阿尔瓦眉眼肆意，毫不掩饰自己有雄主的得意和炫耀，而对面的尼尔森·格雷的脸色却越来越黑，都维持不住高深莫测的气质。
五指紧绷，捏碎了扶手的一角，碎屑从指缝滑落。
尼尔森·格雷突然笑了，脊背缓缓靠在椅背上，那是一个充满掌控感的动作：“阿尔瓦，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弱点，可不是明智之举。”
阿尔瓦眉心暗沉，眸若寒潭，幽深又滚烫。
下一秒，身后的虫翼从翅囊中鼓动，宛若金色镰刀，带动着犀利的气流声，整只虫如流星般砸向对面信誓旦旦坐着的虫。
阿尔瓦一字一句，宛若冰渣子吐出：“废话少说，今夜就是你的绝路！”
尼尔森·格雷面色不变，翻身迎了上去，全合金稳固的要塞顶端，右侧的玻璃窗因为两只军雌的冲撞，碎裂成星屑。
一片一片碎镜，从天空滑落，窗外是两拨虫的交战声，还有从未停歇的警报声，声声刺耳。
夜幕的乌云仿佛都被血色染红，只能看到一片一片比镰刀还锋利的虫翼，划破夜幕。
路维斯在雄虫保护协会的保护下，从原来的休息室撤离，朝要塞远方的天空看去。
白银城毗邻白银要塞，可以说白银城的最北方就是白银要塞，今夜的杀戮，令半个城市的虫子都纷纷从家门里走出。
除了需要保护的雄虫，弱小的亚雌，大部分的军雌都在外面骂骂咧咧，一点没有恐惧的意思，隐隐能窥见虫族骨子里的杀戮因子。
大部分的军雌，不论是未成年的，还是成年的，都不惧怕现实的杀戮。
相反，他们饶有兴致地看向高空。
“又是那群要塞的虫子，他们是在实战演练吗？动静这么大，都吵到我家崽子睡觉了！”
“雌父，我以后长大也想加入白银要塞，成为像他们一样强大的军雌！”
“治安巡逻队呢？你们还管不管啦！让他们安静一点呀——”
路维斯从雄虫保护协会出来，隐隐就能听到城镇里的声音，笑着摇头：“不愧是几乎全族皆兵的种族啊，如此彪悍。”
白日里还冷静有余的雄保会副会长亚当·福特，此刻脸色白了大半，不停拿着胸口的绅士手帕擦着圆润侧脸的冷汗，越擦汗越多，他朝路维斯催促道：“阁下，别看啦，我们快撤离到安全的地下安全屋吧！你们都是帝国的瑰宝，一只都不能磕了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