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日子愈发临近,教坊司偏院的案几被摆得满满当当,淡金丝绒包裹的珍珠绣胡妆摆件、莹白玉壶盛着的桂花果酒,还有堆叠的锦缎与柔软丝绸,将案几衬得华贵又忙碌,空气中漫着淡淡的桂香与珍珠绣线的清芬。萧婉端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丝绸,正细致擦拭摆件上的珍珠——这是大唐筹备宫廷伴手礼的讲究,用软丝绸擦珍珠既能避免磨损,蘸上桂花露后,摆件还会萦绕淡淡桂香,贴合贵妃的审美喜好,她指尖轻缓,每一颗珍珠都擦得透亮,连摆件褶皱里的灰尘都细细拭去,半点不敢马虎。
“梅子,你这也太较真了吧?不就是送个伴手礼,搞得比宫宴还隆重,至于吗?”寇皖抱着一摞玉壶走进来,东北腔的嘴贫劲儿脱口而出,随手将玉壶往案边一放,却在对上萧婉清冷的眼神后立刻收敛,乖乖拿起酒勺凑到果酒坛前,“依我看,直接送两筐我烤的桂花胡饼多省事,外酥里嫩还解腻,贵妃娘娘指定喜欢,比这中看不中用的摆件强多了。”
萧婉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抚过摆件上复刻的胡妆眉形与花钿,吴侬软语里裹着几分犀利:“你懂什么。宫廷伴手礼讲究雅致华贵,既要贴合受礼者喜好,又要彰显尊卑与心意,可不是市井吃食能比的。你那两筐胡饼,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反倒会被当成不懂规矩。赶紧分装果酒,用玉壶装,倒七分满,这是大唐宫廷规矩,体现端庄,别再毛手毛脚。”
嘴上怼得厉害,寇皖却半点不含糊。经过上次李姑姑查验果酒时,他因嘴贫失言、手抖洒酒被训斥的教训,早把“嘴贫失言吃亏”的告诫刻在心里,此刻握着酒勺的手稳得惊人,慢慢将果酒舀进玉壶,眼神紧盯着壶口,生怕洒出一滴。他知道,果酒洒漏不仅浪费食材,更会失了分寸,关乎教坊司脸面,更关乎能否靠近贵妃找烛龙碎片,绝不能马虎。
可再小心,也难免出岔子。分装进第三壶时,寇皖手微微一抖,几滴果酒溅在锦缎礼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顿时慌了神,下意识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脏,袖口也沾了酒液。“完了完了,这锦缎要是脏了还得重换,我这手咋这么笨!”寇皖急得直挠头,嘴硬找补,“我这是故意留香气,吊贵妃胃口,这叫策略!”
萧婉抬眸瞥了他一眼,放下摆件,拿起干净丝绸蘸了温水,轻轻擦拭锦缎上的酒渍——这是她摸索出的大唐处理锦缎污渍的小技巧,温水去渍再用干丝绸吸干,既能护锦缎,又不损面料。“还策略呢,手笨得跟脚似的,不如阿桃细心。”嘴上吐槽,她却轻轻抚平锦缎褶皱,“下次慢点开,这锦缎是林婆婆特意找来的,磨损了不好交代。”
寇皖嘿嘿一笑,乖乖认错:“记住了,下次绝不毛躁。”说着重新分装,这一次再也没有洒漏。间隙,他偷偷从怀里掏出几张胡饼纹样贴纸,趁萧婉不注意,贴在玉壶壶柄上——贴纸歪歪扭扭,与精致玉壶、华贵摆件格格不入,却透着几分烟火气。
“憨豆哥,你贴的这是什么呀?还挺可爱。”阿桃端着桂花点心走进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寇皖连忙捂住贴纸,嘴硬道:“这叫特色,古今结合,贵妃肯定没见过!”萧婉转头瞧见,眉头一皱:“丑死了,赶紧撕了,别让贵人觉得我们没规矩。”寇皖一脸委屈伸手去撕,萧婉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眼底藏着笑意:“算了,撕了留痕,就当是你的小标记。”
阿桃笑着上前帮忙:“梅子姐,憨豆哥,我来整理礼盒,摆件放左、果酒放右,系淡金丝带,对吧?”三人分工明确,萧婉打磨摆件细节,寇皖将玉壶放进礼盒右侧,还垫上丝绸防磨损,阿桃摆放摆件,每一步都严格遵循宫廷规范。
就在阿桃转身拿锦缎时,脚下被案角绊了一下,胳膊肘碰倒了摆件,眼看就要摔碎。寇皖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摆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桃脸色发白,连忙道歉。寇皖笑着将摆件放回:“没事,下次慢点儿。”萧婉检查后,嘴上吐槽:“算你反应快,不然熬夜重绣,看我怎么收拾你。”眼底却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