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拂袖,转身看向城门处。
在众人的期盼中,太后的车架缓缓而来。
吵闹的城门,瞬间安静。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众人这才看清。
碧玉雕成的青鸾展翅在车顶,羽翼嵌有三千片孔雀石鳞片,朱砂漆轮转动时发出凤鸣般的声响。
马车停下,张流徽微微屈身的瞬间,侧立在边上的百姓如同排练好的一般,齐齐跪下。
“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犹如浪潮般的声音,片刻后才停歇。
马车帘掀开,张流徽连忙上前,内里一和蔼的妇人见到她就笑了起来。
张流徽伸出手,甜糯地叫着:“皇祖母,娮娮好想你啊~”
虽然昨日她还在嘟囔因为太后回来太早,她不能出京游玩,但她不说,谁又知道呢?
太后被搀扶着下了马车,身边的嬷嬷也让百姓起身。
张流徽早已抱住太后的胳膊,撒着娇:“皇祖母,康山好玩吗?”
“您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您不在,娮娮有多无聊。”张流徽笑颜灼灼,珍珠耳坠轻轻摇晃,嗓音甜得腻得慌:“皇舅舅就知道压榨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又压榨大哥,您是不知道,大哥这些日子都瘦了。”
平日里再怎么嫌弃,这个时候她也要为自家大哥争取福利。
她又没说谎话,徐敏深这些日子确实瘦了,哪怕她日日叮嘱厨房给大哥炖汤补身子,可那消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日日忙到三更半夜方才回家。
他一个工部侍郎,怎么可能这么忙。
“好,我回去就骂他们,让问真好好休息。”
徐敏深,字问真。
太后听着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笑容更加慈祥,轻轻拍着她的手,道:“皇祖母也想你,身边没你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下次皇祖母出门在外,一定要带上娮娮!”
张流徽借着杆子就上坡,她实在是想出去玩,皇舅舅他们就说现在外边乱,可皇祖母出门一趟回来都好好的,她出去能出什么事?
何况,她也不会傻到不带人就走。
“我听说娮娮有喜欢的人了?”
张流徽瞪大眼,颇有些气急败坏道:“皇祖母,你哪儿听来的闲话?”
“我们家不看门第,你大可不必怕,只要我们娮娮喜欢就成。”太后很认真的说着,“你看你爹,一个泥腿子还不是娶了你娘,娮娮……”
“皇祖母,爹好歹也靠自己当上了大将军。”张流徽为自己父亲正名。
“他?”太后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娘嫁给他,你看他能活着当大将军不?”
张流徽哑然,他爹在打仗上是很有才华,可其他…
说起来,当年他爹的情况和萧共秋有点相似,不过一个走武一个走文。
“皇祖母,我呢现在还不想成亲,再说了成亲也没什么好的,不然太子哥哥和大哥为何到了如今也不肯订下婚约?”张流徽怕说不通老人家,只能一边在心底道歉,一边拖人下水:“何况,京中哪有敢娶我的?”
那些世家子弟,纨绔的被她抽过,从小抽到大的那种。
培养的下一代家主,自然学识渊博,有远见,这样的人是很好,但嫁给他们就是当家主母,得忙成什么样?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些事她做不明白。
现在也就仗着身份胡作非为罢了。
“那寒门子弟呢?”太后不信邪,不动声色地提点:“我们家真不看门第。”
毕竟他们就是最大的门第了,也没人能越得过去。
“我和萧共秋真是清白的!”张流徽把这些日子的事情,一一和太后说明白,最后才道:“那些都是外边乱传的,我和萧共秋来往皆是正事。”
太后皱着眉,叹了口气,最让她操心的就是身边这没心没肺的,原本以为回来就能开始张罗她的婚事了。
这……
皇帝乱传什么信,谣言也敢传给她,看来回宫是得好好骂上一骂了。
见太后终于信了,张流徽松了口气。
萧共秋这人很不错,除了没情趣外,但在办公上能力确实卓绝,很少有人比得上,可不能因为她就被皇祖母厌弃,那样大昭朝堂少又少了一个栋梁之材。
两人坐在马上车,你看我,我看你。
张流徽扯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整个身子都窝进了太后的怀里,依赖道:“皇祖母,我知道自己的人生,为皇舅舅和太子哥哥做那些事都是自愿的,别不开心了,若是只因为那些传言就带着有色目光看我,这种人成亲了我也不会过的好的。”
太后无奈的摇摇头,摸着她如同绸缎般的青丝,心疼道:“皇祖母等会儿回去就去骂你皇舅舅,满朝文武,非得让你一个小姑娘去做…”
张流徽嘟着嘴,对不住咯,皇舅舅,我可是为你求情了的。
嘿嘿~
“郡主!”
“我要见郡主!”
“郡主,我有急事要见郡主!”
“求求你,让我见郡主吧…”
外间的吵闹声传了进来,张流徽从太后怀里起身,掀开帘子往外看,一个小乞儿被侍卫拦在车队外。
郡主府的侍卫不是仗势欺人的,没有推小乞儿,只是拦着,还小声劝导。
可小乞儿愁眉苦脸,一张小脸本就脏兮兮的,此刻更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呜呜,再不,再不去,萧大人就,就要被害了!”
如同打开魔盒般,周围原本想劝诫的百姓纷纷住了嘴。
这可是大事。
不说主人公是萧大人,就说要被害了这几个字,还真得求郡主。
得了示意的藏春嬷嬷小跑到前方招呼马车停下,南星则是去将人带过来。
张流徽带着歉意的看着一脸慈爱的太后,“皇祖母,真是对不住,耽搁您回宫了。”
“没事的,人命关天的才是大事,其他的都该往后推。”太后看着耸拉着小脸的张流徽,“去吧,看看怎么回事,我们娮娮长大了,能扛事了。”
“皇祖母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张流徽掀开车帘,下马车的瞬间,听到马车内传来一阵笑呵呵地声音:“不急,哀家回去也是骂你皇舅舅罢了。”
下车的脚一顿,那确实不急。
皇祖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皇舅舅留,听到这话的人不在少数,至少离马车近一点的侍卫宫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乞儿见到张流徽,双腿‘砰’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膝盖的布料本就稀疏得能透光了,这一跪,结结实实,光是听着声,都能感同身受的发疼。
“南星,快把人扶起来。”张流徽吓了一跳,由月见扶着后退了半步。
小乞儿哭着摇头,磕着头,双手举过头顶,“萧大人找到小子,说日落时分他没回大理寺,就拿着这手帕来找郡主!”
香妃色的罗帕,绣着枝枝粉色桃树,这正是前几月郡主说丢了的那方帕子!
南星在心底暗自惊讶,不是丢了吗怎么又到了萧大人手中,她们一直跟在郡主身边,自然知道外边的全是谣言,可如今这…
南星一时不知道该信哪边。
郡主所用之物,都是她和月见天冬三人经手,除了豆蔻姑姑,最了解的莫过于她们三人。
南星压下心底地愕然,接过帕子,呈在张流徽面前。
而马车内的太后板着一张脸,娮娮学坏了都会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