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不要命了。”

“若是平时，我定要跟上去看看。”一个穿着绿色公服的人，面上无一点担忧，反而有些苦恼。

“我也是。”身旁一人看着大敞的城门，闻声点头，余光的一抹绿色却让他撇过头看去，见到人后一惊：“沈兄！”

“嘘-”沈德夫拉着人到了拐角处，“小声点，我可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抓到了可是要被扣俸禄的。”

那人果真又往暗处走去了些，才低声道：“今日我刚进京，沈兄你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德夫一脸意味深长，架势摆得足足的，刚要开口，才反应过来这人前不久还要和自己绝交，当即甩开袖子，冷哼道：“我又不认识你！”

-

地牢里的光纤微弱，烛光摇曳着投射出扭曲的影子，四周的宁静反而让人倍感不安。

在昏暗的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哭声，音调扭曲而凄厉。

随着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隐约可见模糊的人影往角落里挪了挪，似乎很不情愿与这哭泣之人待在同一间牢房。

“大人，您怎么能这样。”五加满眼泪水，委委屈屈地又吵着萧共秋所在的位置移了移，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哭不是因为害怕，是为了大人您啊！”

萧共秋嫌弃的闭上眼，他实在不懂，五加这么大的块头，怎么就这么爱哭。

小娘子都没他这么爱哭。

五加伤心了，此时萧共秋身形更加瘦弱，宛若那蔫儿了的兰花，随手一碰就能折断，骨节分明的手上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在意。

“大人，郡主真会来救我们吗？”五加又凑近了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仔细地盯着铁栏外，悄声道：“先前若不是您说和郡主早已情定终身，他们怕是会将咱俩给杀了，郡主如果不来，咱们还是得死，郡主来了要是知道您这样编排她，还，还是得死…”

五加被自己的一同分析给吓住了，好，好像怎样都得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呜呜呜，五加又一次的哭了起来。

萧共秋脸色惨白至极，两人虽都受了伤，可五加体健，这些伤于他而言跟挠痒痒似的，疼是疼了点，但也仅仅只是疼了点。

可对于萧共秋而言，幼时吃不饱穿不暖，一颗心全都铺在了读书上。

后来虽有跟着武师傅学了些强身健体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但…连日来的奔波，又受了伤，此刻有些像当日的张旭了。

五加有些害怕，连扶着萧共秋，嘴唇颤抖道：“大，大人，能晚死还是晚死吧，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等郡主来了，您，您使一使美人计，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呢，大人，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您不是一直想做到真正的为民请命吗？大人，案子还没查清，到时不知又得死多少人，大人，活着才行活着才行。”

“……”

看着逐渐昏沉的萧共秋，五加心慌意乱，一个劲儿不停地说，直到靠在他怀里的人缓缓抬起全是血污的手，捂住他念念不休的嘴，哑声道：“闭嘴！”

五加抿唇，不敢多说一句话，一双眼死死盯着他，就怕萧共秋这么没了。

牢房里阴暗潮湿，被关在这里，不利于养伤。

浑身上下全是血，五加都看不清萧共秋身上有多少道伤口，那些人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大人都说了和郡主的关系，还是被打得这样狠。

唯一好的，只是暂时保住了一条命罢了。

“我不会有事的，郡主，快来了…”

萧共秋的声音越来越弱，刚睁开的眼，眼看着又要闭上。

五加哪儿还顾得上被嫌弃，又开始不停的碎碎念，可这一次没用了，萧共秋没有再捂住他的嘴。

五加的身躯瑟瑟发抖，眼神中闪现出深深的惊恐，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发白，暗自给自己打气，将悄无声息的少年人轻柔的放在铺得厚厚的稻草上。

而自己，扑到铁栏边，紧攥着铁栏，大声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家大人要是在这儿死了，你们都活不了！郡主一定会把你们全杀了！全都杀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来自地狱的低吟。

大人和郡主的事，他当然知道是假的。

大人上值，他跟着。

大人下值，他还跟着。

两人有什么联系能是他不知道的吗？

他不清楚为何大人这么肯定郡主一定会来救他们，可大人说他就信。

郡主，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

长廊很长，里面只关着他们两人。

现在很安静，五加崩溃的大喊，愣是没喊来一人，连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回头看如同破布娃娃般倒在地面上的萧共秋，面色苍白如鬼魅，五加眼睛瞪得溜圆：“大，大人，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郡，郡主马上就来了，他们不敢让您死的，不敢的，不敢的…”

到了最后，五加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怎么的。

叫不来人，五加开始用蛮力，踹、踢、拉…

能用的都用了，可那铁栏连弯都没弯一下。

五加心脏狂跳不止，血液仿佛被恐惧所凝固，他的身体颤抖着，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来人啊，我家大人真快死了，呜呜呜呜…等郡主来了，我一定上报让郡主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呜呜呜…郡主您什么时候来啊…大人真快死了…”

“砰——”

是人被踹到墙面上砸到地上的声音，五加的哭泣立刻止住，双手扒住铁栏，想伸出圆鼓鼓的脑袋往外看。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常常被踹到墙面上，然后掉落下去。

不知道是敌是友，五加可不管这些，来人了就代表大人有救了，毕竟谁人不怕郡主？

五加彻底敞开嗓子，嘶哑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清河郡主的郡马要死了！到时候郡主一定会杀了你们给郡马陪葬的！”

从喉咙里冒出一股铁锈味，五加不管不顾的大吼，生怕长廊尽头的人没听见。

终于，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的是一声轻笑：“本郡主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