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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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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黄昏,小小的枝条挂着一轮落日,天空还洋溢着一泓如橙的晚霞,慢慢被灰暗侵蚀。

“快点!”

张流徽提起裙摆就跑,一个箭步上了马车,推开厢门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马车行跟来的小厮端着踏凳,僵在半空中。

一时间,放也不是,走也不是。

郡主的动作实在太快。

这时,月见终于跟上,有些气喘地跳上马车,拉起绳索大喝一声:“驾!”

还在原地,端着踏凳的小厮:???

“回去吧,晚时清河郡主府的人会来还车!”

话音未落,眼前一个黑影闪过。

等小厮看清时,一道利落的身影,飞身上了他们家车行那最华丽的马车顶,只见那身着紫色劲装的女子手握暗紫佩剑,一步踏过车顶,跳了下去。

马车后边,两队玄色劲装的护卫队快步跟上,周边百姓自觉让开。

小厮:“……”

不过这点动静,周边百姓让是让开了。

等马车侍卫离开后,收回张望的视线,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郡主这么慌乱?

一个个猜测从众多百姓的口中说出,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被讨论地当事人张流徽,进入车厢后,下意识地抽出暗格,里面空空荡荡,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马车!

因比武,裙衫还好,发钗却是微乱。

佩兰落下瞬间,月见熟练地往边上移动,手中绳索捏得稳稳当当,目视前方。

待佩兰坐好,月见将驾车权移交给佩兰,脚踩木板,连手都不用使劲就起身弯腰进了车厢。

一举一动,默契非凡。

马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胜在车厢宽大。

“快快快,帮我重新梳梳头发。”

手忙脚乱的张流徽恍若看到救赎,忙侧身背对月见,不忘扯过月见刚丢进来的包袱,从里找出胭脂拿着小镜开始上妆。

她可没忘今日离宫时,她是悲伤的。

哪儿能刚悲伤完,出门散心就与人比武,好不快活的?

得苍白点,才有信服力。

几人配合默契,在马车到达大将军府门时,张流徽皮肤苍白,宛若冰雪,黝黑的眼眸空洞而虚无,令人心中担忧。

月见紧绷着脸,学着郡主的转变,神色由严肃变为担忧。

下车时,由月见扶着,直到慢吞地落地时,张流徽这才微微扬起脸庞,泛着点点湿意,水润的眸子里结满了愁绪,像一朵幽幽绽放的白昙,清冷又可怜。

太后见状,止不住的疼惜,抱住小跑而来欲与泪先流的张流徽,轻轻抚摸着后背,“不成亲了,我们不成亲了。”

埋在太后怀里的张流徽不哭了,结结巴巴道:“皇祖母,我不能让皇舅舅为难…”

“小滑头。”

太后没好气地瞪了眼张流徽,由着她扶着往将军府走,“哀家好心来安慰你,你倒好,在外玩得乐不思蜀。”

张流徽歪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顽色,嘿嘿一笑:“皇祖母,哪儿有乐不思蜀,我这不是和武状元比划比划嘛,您别说,这武状元是真厉害,那功夫…”

只能说武状元不愧为武状元,不仅功夫了得,用兵之法也非常厉害。

还是熟人呢。

安远郡主的郡马谢则玉。

待到了居住的庭院,她这才噤声,小心翼翼瞧了回去,一双杏眼水汪汪地。

太后再硬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去。

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哪儿能真让她余生不幸,屏退女官丫鬟后,厅房内就剩下祖孙两人。

依偎在太后怀里,跟没骨头般撒着娇。

太后轻拍着张流徽,抚摸着她柔顺黑亮的发丝,头上珠钗,所穿华服,所用之物皆是金贵。

这是他们一家子,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

皇家、大将军府,真要说最有钱的,莫过于张流徽了。

国库无银,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要贴点进去,唯有张流徽,他们不让。

男子糙养就算了,小娘子可不行。

还没到用小孩子银钱的时候,这么多大臣呢。

太后低头注视着,神色柔和无比,絮絮叨叨地说着:“娮娮,这婚事你若真的不愿意,祖母不会勉强,你舅舅舅母也不会。这辈子不成亲,也无碍,你爹养不起,哀家养得起!”

张流徽眨眨眼,方才水润润的眼眶此刻有些浑浊,胭脂与泪水混合说不出的有趣。

太后拿出罗帕,轻柔地擦着,不忘道:“我只希望娮娮能想好,这辈子是愿一个人过,还是找个相伴一生的人,你该知道,无论是你父母,还是哀家与你舅舅,都陪不了你一生。”

太后想到了自己,她也有爱她的家人,可抵不过皇权。

她还是进宫了,一生都被困于宫,于爱人生死相隔。

可娮娮不一样,她就是皇权。

没人能不顾她的意愿,让她不幸。

“弘绩再疼爱你,也要以国事为重,一国之主,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太少太少了。至于你大哥,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依然爱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间陪你闹,万事依你。”

“娮娮,祖母不逼你成亲,只愿你自己想好,这不成亲的未来,你能否接受。”

“若要成亲,萧共秋这人你不喜,我们也可再等等,好好选。也可让你舅舅像先帝选妃般,从各地遴选…”

太后的声音轻柔,望着她的眼神犹如黑夜里的月光,温柔又慈爱。

张流徽总算理清白日里为何会不得劲了,此刻她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

诚然,无论是皇祖母还是皇舅舅他们,都是爱她的、疼她的。

可她还是小孩儿呢,哪怕明知他们所做之事是好事,是为了她好,她也同意,但心中总是不岔的。

从小爹娘就不在家,她是由大哥和太子哥哥带大的,皇舅舅忙着处理皇祖父丢下的烂摊子,皇舅母要辅佐皇舅舅清理朝中之人,皇祖母因着当年宫斗留下了病根,常年卧榻,这些年都在调养。

她知道大家是爱她的,但这样温馨的时光很少。

长大后,更是没了。

太子哥哥和大哥是男子,再是家人,也男女有别,许多事他们都做不得。

可家中无女子,无人能给予她这样的关爱。

安静了好久,张流徽就这么趴着,本是装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地落泪,抽抽噎噎低声道:“皇祖母,我都知道的,都知道的…”

幼时也是因为无聊,太子哥哥和大哥再照顾她,也要忙自己的事,这才学着话本子上要‘微服出巡’,管他什么合不合适,她就要。

后来她发现了其中乐趣,嚷嚷着把抽人的差事抢了过来。

太后始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低眉浅笑,感受着华服传来的湿意,心疼地哄着,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孩子才带着泪意睡去。

“进来吧。”

太后声音低低的,生怕多了点动静就把怀中好不容易哄睡的孙女闹醒。

宣和帝推开门,力都不敢用大了。

一国皇帝,颇有些做小偷的模样。

紧接着,皇后、太子、徐敏深一一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放缓了步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人互相对视,皆从眼中看出了担忧。

徐敏深则是拧眉上前,嗓音低低的带着温柔:“娮娮,哥哥抱你回去。”

张流徽脑袋混沌,听见熟悉地嗓音,刚睁开一点,那看过千万次的脸庞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她放心地靠了过去。

打横抱将她抱离厅房,耳边就传来里边太后骂人的声音。

一个皇帝一个皇后,一个太子,都是顶顶尊贵的人,愣是在太后醇厚的声音里低下头,默默挨骂。

徐敏深担忧中又松了口气,好在,好在他是第一个发现问题找到皇祖母的人,可以免一骂。

对不住了,各位。

弯月如钩,挂在稀疏的云层之后,散发出淡淡的银辉。

月光不似白昼那般刺眼,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宁静,它轻抚着每一寸土地,让人的心灵也随之变得平和。

如果,刚刚没挨一顿骂的话。

徐敏深的庭院内,石桌边上坐着宣和帝、皇后、太子。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宣和帝骤然出声,指着太子就骂:“朕把娮娮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带的!”

太子嘴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他都还是个孩子呢,还让他带孩子,好好的带着长大都算是很不错了,想起自己怎么长大的,太子的眼里带着深深地不悦,父皇好意思说他吗?

做为非嫡非长当上皇帝的皇子,宣和帝从来不知道要脸二字怎么写。

宣和帝板着脸继续道:“娮娮出这么大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还连累朕被你皇祖母骂!”

太子喝了口浓茶:所以这才是重点是吧。

连累你被骂了。

深吸口气,在心中不断重复,这是他爹,不能篡位不能篡位。

篡位是造福,篡位是造福。

皇后没好气地打了下宣和帝伸出的手背,这一下,没收力。

“啪”地一声,宣和帝的手背便红了。

被他睁大眼盯着,皇后没给他多余眼神,“这事谁都有错,娮娮幼时主动去揍那些贪官污吏时,我们就该清楚,可你们呢?”

皇后指着宣和帝:“你,高兴地将娮娮抱起,说什么‘可真是我的好外甥女儿~’、什么‘娮娮真厉害,这些都给你~’…”

宣和帝被说得垂下头,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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