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再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另一边不断缩小存在感的太子身上,直言道:“你和问真是和娮娮走得最近的,当初我怎么和你说的?”
太子低垂着头,与宣和帝一模一样,道:“娮娮是小娘子,不能和我们一般养,要多关心,不仅是金银,更多的是心里,小娘子心思敏感细腻…”
见太子都记得,皇后又看向宣和帝,冰冷道:“我怎么和你说的?”
清冷的月光下,周遭寂静无声,显得皇后的嗓音更加凌厉。
宣和帝瞥了眼过关的太子,使劲儿回忆,坑坑洼洼道:“不能只在娮娮去抽人后给很多礼物,抱着说厉害…”
越说,宣和帝越没底气。
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骂到最后,皇后揉了揉眉心。
说他们,她又怎会没错。
大姑姐去边疆时,亲自把娮娮交给她,是她没照顾好。
看着孩子整日里笑脸迎人,对谁都笑呵呵地,活蹦乱跳,她这才放心地去理事,哪知…哎…
三人都愁眉苦脸的。
徐敏深见月见几人将张流徽收拾好后,才回了院子。
哪知,大昭最尊贵的四人有三人都在这儿,忙上前。
太子拉过他坐下,关心问:“娮娮没事吧?”
徐敏深摇头,被六只担忧的眸子注视着,安慰道:“放心吧,娮娮没事,方才哭才是好事。”
商讨到天微微泛白,这事才算落定。
“又要上早朝了,这次也算是可以体会下那些官员赶着上朝的感觉了。”太子打了个呵欠,熬了一晚,胡茬都冒出来了。
四人说不出的疲惫,三人都要上朝。
皇后摆摆手,招来了宫人扶着离开前往云华院。
这是大将军府专门收拾出来给帝后所住的院子。
皇后没准备离开,回了皇宫,心中总是不安。
张流徽不知这四人晚上聊了什么,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后眼睛胀胀的却不肿。
天冬拧干帕子递了过来,踌躇不安,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人中她年纪最小。
平日里有南星和月见,她至于要给郡主做好吃的、陪郡主玩闹就行。
现在南星在郡主府,月见去休息了,就剩她一个人。
“郡主…”
“好啦,我都知道的。”张流徽展颜,天冬圆乎乎的脸颊上什么情绪一清二楚,拍拍她的肩走到镜子前坐下,“快来给我梳妆,今日我想穿那件唐茶色(棕黄色系?)的裙子。”
天冬愣了愣,转瞬一笑,上前为张流徽梳了个复杂繁琐,却美丽动人的发髻。
插上最后一支映彩宝相花簪,镜中女子鹅蛋脸,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杏眼流光溢彩,额间的荷花花钿熠熠生辉,嘴角微微上扬,国色天香的姿容展露出来。
换上她点出的裙子,这才朝着云华院走去。
皇后心中念着事,睡得不安稳,早早就醒了。
听到张流徽来了,忙不迭地让人进来,“娮娮,睡得可好?”
见张流徽妍姿俏丽的面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了些,拉着人往里走,一路上不停地说着昨晚宣和帝和太子被骂时的场景,“都说这父子父子,从前我没发觉,昨晚倒是看了个清明。”
“这两人,神情举动那还真是一模一样,一个窝囊样。”
张流徽笑出了声,明白皇后的意思,软乎乎地贴了上去:“皇舅母,放心吧,我不会再自己闷着了。”
“就该这样。”皇后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早年间跟着宣和帝厮杀夺位身体也没这么好,生一个太子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不论是她还是宣和帝,都不敢再要孩子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从古至今都没出错。”皇后摇摇头,拉着张流徽仔细查看,“往日你都知道,偏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你若是不高兴,一鞭子挥过去你看你皇舅舅除了躲还敢还手不?”
张流徽哑然,这不都弑君了吗。
不得不说,皇舅母比她还虎,娘亲是怎么好意思说她的。
“还有太子,别看他一天忙得很,天天和他父皇斗智斗勇呢!”皇后不给一个人留面子,在张流徽好奇地目光探来时,主动道:“皇上不想做事,你太子哥哥也不想,二人你推给我,我推给你,若不是太子一直未成亲,你看现在这个皇位是谁在坐?”
张流徽再次沉默,想起看过的史书,皇祖父在位时,为了皇位厮杀得皇叔都不剩几个了。
要知道皇祖父爱美人,喜新厌旧,皇子公主的生了不少。
最后公主倒还好,皇子就剩下四个,还包括了皇舅舅。
可现在,皇位都没人要啊!
皇后继续道:“一天天的,若是把心思放在国事上,也不至于这么忙。”
光是父子俩过招去了。
张流徽听了许许多多内幕,嘴越张越大,她只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事情,怎么也没想到,前段时间皇舅舅如同被抽了精气般是因为和太子哥哥打赌输了,要处理一个月的奏章!
而打赌的内容…
张流徽嘴角抽了抽,竟然是下一个走进御花园的是宫人还是内侍。
好…好无聊的赌。
还没京中各大赌坊开的话题好。
听着八卦,时间过得极快。
宣和帝、太子和徐敏深赶了过来,恰好听见院中的大笑声。
那气血十足的笑,让三人都松了口气。
宣和帝笑容满面的迈步进去:“娮娮和云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皇后和张流徽对视一眼,默契住嘴,端茶,掩嘴,喝茶,放下茶盏。
宣和帝坐下,扬着笑容看去。
两人皆不语,周围的宫人却一个个憋得肩膀都在颤抖,宣和帝漠然不再问,主动同张流徽道歉:“娮娮,这事是舅舅对不住你,没察觉到。”
张流徽刚要张嘴,就被皇后拦下。
宣和帝正然:“无论你做不做事,为不为大昭拔除蛀虫,你都是我大昭的清河郡主。”
“娮娮,因为是你,才有清河郡主之尊,而非为大昭做事有的。”
太子接嘴:“对,你不知道最初父皇是想封你为清河公主的,只是吧,小时候你什么样子自己也清楚,气焰太盛,情绪上头父皇都拉不住你,根本不敢封你为公主。”
张流徽:???
“怎么就拉不住?”
她小时候多可爱乖巧,休要污蔑!
张流徽愤愤瞪了过去。
徐敏深看着又要飘飘欲仙的某人,提醒道:“纵观前朝和大昭,光明正大抗旨还不服气要把圣旨撕碎的,你是当之无愧第一人。”
徐敏深伸出大拇指。
张流徽默默收回眼神,思绪也往前移。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那时她才几岁来着,刚开始学鞭,之前用的都是刀枪,太小不适合,这才换了鞭子。
去了盛京郊外的一个县里,恰好碰到了一个蛀虫害人,那怎么忍得住?
一鞭子就抽了上去。
豆蔻姑姑让她抽了几下,拦着她说让皇上来处理,和她讲大道理。
那时,她能懂得什么大道理?
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也不听。
那阿婆穿的衣服满是补丁,手中提着还有一只烤鸡,一看就是难得能吃上的肉食。
被那蛀虫打到在地踩碎了不说,那阿婆也是进气少出气多,满身的血痕。
她更是生气。
后怀安大官过来传口谕,她不听,誓要把那蛀虫抽死。
那些官员侍卫,谁敢拦她?
就她那不挂不顾的模样,不怕她把人打死了,怕的是拦的时候她受了伤。
怀安大官和豆蔻姑姑劝,她不听。
佩兰姑姑在旁边偷摸和她说怎么抽人最疼。
小张流徽听得眼睛亮亮地,平日里练鞭嫌都没劲儿想方设法逃课的某人,此刻舞得虎虎生威。
当地官员没招了,快马加鞭又上报,最后来了圣旨。
小小的张流徽眼珠一转,看着那明黄的圣旨,进了一个绣铺拿过剪刀就给剪碎了,还理直气壮道:“没有圣旨!”
人小小的,胆子大大的。
当地官员大气不敢出,最后蛀虫被她揍得和那阿婆一样时,太子紧赶慢赶地来了,把人抱着不让动,这才制止了小小年纪就敢剪圣旨的清河郡主。
回忆到这,张流徽嘟嘴呢喃:“谁叫小时候,皇舅舅和我说那东西不是管束我的?之前他抱着我坐在案桌前,怕我弄脏了案桌,不还用那圣旨给我垫着坐?”
那怎么能怪她?
不认字的清河郡主,从小拿圣旨当垫子坐的清河郡主,当然不把圣旨当回事。
小张流徽还嫌弃圣旨坐着不舒服呢。
宣和帝再次被皇后瞪了眼,太子和徐敏深只当不知。
徐敏深暗自叹气:他就说娮娮现如今这性子与他无关吧。
宣和帝咳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你还真和萧共秋有缘,你可知道当时你抽的那县令害的人是谁?”
张流徽想了想,她是查过的,能对得上号的只有一人,“收养萧共秋的婆婆?”
宣和帝颔首:“朕查过,萧共秋亲生父母是从西北逃难来的,那时朕刚接下这烂摊子不久,周边国家皆是大举入侵,大昭边疆民不聊生,很多难民朝着盛京而来。”
“萧共秋的父母就是那时来的,一路上活下来的就只有萧共秋了,到了萧家村,被村长发现,那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被他父母压在身下。”
“后来就被萧家村一户外来的老婆子收养了。”
“这人村里都叫她宋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