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岁:……
“宁远侯。”
无人理。
王经岁不厌其烦:“宁远侯。”
无人理。
王经岁有些烦了:“宁远侯!”
“啊?”
见人有反应了,王经岁抽回胳膊,揉了揉,敷衍道:“你放心吧,小世孙不会有事的,这么多人呢?你看见那竹樾没?他刚来时我就和他切磋了一顿,没打过。”
“那他怎么还上场?”沈敬先吞口而出,随后瞬间捂住嘴,无助地扫了眼周围,发现无人在意后,才道:“王将军,本侯方才可什么都没说。”
王经岁:“……”
你都本侯了,他该说什么。
“竹樾说他要勤加练习,不然会被人超过,到时候就会被打得三个月下不来床了。”王经岁挠头,他也不太懂,有谁还敢打清河郡主的人,但他也不好多问,只是竹樾都这么厉害了,能把他打得三个月下不来床的人得多厉害啊。
沈敬先松了口气,别的他不管,有这么厉害的人上场他孙子怎么也不会出事。
侧眼看去,沈潜岳被周镇远抢来的长剑刺了个对穿。
“啊!”
沈敬先惊叫,夺过王经岁的长剑就上去了。
他要杀了周镇远!
竹樾听到尖叫声一回头,忙上去接过沈潜岳,见到来人直接递了过去。
他不该上场的。
救了这个救那个,救了那个救这个。
救不完,根本救不完。
“竹樾!”
张流徽的声音一出,收着打的竹樾提起长剑就上去了,攻势越来越猛,本就强弓之末的周镇远很快就败阵下来,又被绑了起来。
佩兰看着自己手下被抬走的人,默默记住那一张又一张的脸,就这点水平怎么保护郡主?
回去还是得加练。
周镇远旧伤崩裂,鲜血浸透长衫,他本已摇摇欲坠,却猛地撑住膝盖,变成了半跪。
张流徽是无所谓地,怎么都是跪。
萧共秋见状,上前一踹,一代赫赫威名的武将被有‘筋骨酥松’之名的文弱书生踹倒了。
张流徽唇角猛地扬起,再也绷不住端庄,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撞碎,在周镇远听来那就是嘲笑!
还是毫不掩饰地嘲笑。
萧共秋腼腆退了回去,等待夸奖。
张流徽笑得更厉害:“周镇远,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烧给你爹娘,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捂额,说回正事:“你父长远王,母芫娘乃赌鬼之女,将其卖给长远王……”
皇室中人就没长相差的,长远王年轻时亦是俊美郎君,芫娘见到长远王时还以为自己运道来了,要过上好日子了。
但她错了。
长远王有怪癖,在床榻之间最为严重。
府中妻妾皆是世家子女,他不能动,就在外找人,家中有人疼的不能动,他们会报官。
被皇上禁足三年,罚奉十年,交出府中三年进项的长远王生气,心中那股无名火没出泄,偷跑出去找人时,恰好遇到了芫娘被卖。
当即买走,一顿折磨,但芫娘心甘情愿。
衣食住行皆为上乘,只是……
后来芫娘怀上了周镇远,笑着同长远王说,哪知长远王脸色一变,让人熬了堕胎药给她灌了下去,开始了无尽的打骂。
长远王没想过多出外室子,他有正经的嫡子庶子,在他眼里这些贱民怎配产下他的孩子?
芫娘心死,但孩子没死。
她瞒着,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就怕长远王的折磨让孩子没了。
后来肚子大了,她求到了长远王妃那。
长远王妃没想到还有漏了的,笑着让人扶她下去,转身就去找长远王,然后给了他一把巴掌。
长远王被打,也不能发火只能去找芫娘,把人打死了让人拖去了乱葬岗。
但芫娘没死,孩子也没死。
生下孩子后,芫娘因常年被长远王打,身上的伤不计其数,也找不到什么活计,但她貌美,不然也不会被长远王看中。
开始有人不断地上门,小时候的周镇远不懂。
家中来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他娘对他不算好,但至少还养着他的。
后来长大了,他懂了,开始劝导芫娘,说他能养活她,她不用做这些了。
那时,周镇远九岁,站在门外,听着门内母亲的呻吟,听着那些男人的调笑,他的劝导变成了他们床榻上的欢声笑语。
事了,他又被打了。
芫娘嫌弃他坏了她的好事,把他赶了出去,让他再也别回来。
周镇远回家很多次,一次次的震惊,一次次的被骂被打。
最后眼睁睁看着芫娘死在榻上,同她玩闹的男人骂了声晦气,丢给他一贯铜钱走了。
周镇远的事被扒了个彻底,他没有死后咆哮,只死死扣住地面的尘土,那暴起的青筋看得人胆寒。
他一字一句道:“我、是、个、孤、儿!”
“是个孤儿!”
“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娘!”
“没有!”
重伤崩血,痛极盛怒,目呲欲裂,煞气滔天。
周镇远大喊,似在给自己洗脑般,“没有,没有,我一直是个孤儿,我没有父亲,没有娘!没有,没有……”
他双目赤红涣散,瞳仁里再无半分清明,嘴角扯出一道诡异扭曲的笑,时而尖声狂笑,时而凄厉嘶吼。
整个营帐内,只余他的癫狂。
太子叹息一口气,周镇远是个难得的将才,为人也努力,但……走了歪路。
偏信了。
“你妻儿还活着。”
太子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没有声音,他以为癫狂状态下的周镇远听不见。
“你说什么!”
周镇远猛地凑上前,他双手双腿都被绑着,蠕动般朝太子前进,到了跟前,双目大睁,“你,殿下!殿下说得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