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向身后一颠一颠,紧紧跟着自己的天意,轻声哄道:“给你找好吃的,怎么样?”
说完,我故意小跑起来,存心逗弄跑起来还跌跌撞撞的天意。
我去往后厨,讨要了新鲜生牛肉和切好的胡萝卜,蹲在墙边,静静等待小天意进食。
“小家伙多大了?”
我仰头,见是笑意温和的之诠,于是起身道:“快三个月了。”
他笑笑,俯身摸了摸天意蓬松的脑袋。
“它叫天意,是只母犬。”我挠挠头,“就是没想到周衍竟然来真的。”
之诠淡淡开口:“周衍这个人世故精明,心思极沉,又好面子,那日被你当面戳穿,他面上自然过不去。”
两人沿着九曲回廊慢行,穿过一座临水亭台,缓步走回前院。
“对了,你今日来......”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顿住,怔怔看向站在门前的玕怀大哥与姐姐两人,只是氛围压抑,他们显然争执不快,玕怀大哥更是紧紧握住了姐姐的手腕。
偏偏这时,林常亓正从回廊对面缓步走来。亭台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眼下尚且看不见姐姐他们,可只需再往前走几步,盲区便会彻底消失。
见大事不妙,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走上去拦住林常亓,语气慌乱又生硬:“爹......爹。”
他一眼就看穿我慌张的神色,厉声呵斥:“着急忙慌的,成什么样子!”
“我......”我一时脑子空白,根本来不及编造说辞。
身旁的之诠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动,从容上前,躬身行礼:“伯父,家父近日得了几坛好酒,特意命我送来府上,请伯父品鉴一番。不知伯父可否随我移步前去看一看?”
林常亓瞥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身与之诠离去了。
我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再转头往方才的方向望去时,姐姐与玕怀大哥已不见了踪迹。
爆竹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夜幕随之降临,阖家围坐案前,难得的笑语融融,共候新岁来临。
我悄悄打量玕怀大哥与姐姐的神情,二人神色如常,寻不到一丝异常。
心底暗自叹息,世间有情人,为何总难相守?可转念一想,门第悬殊,身份隔阂,自古以来都是横在情意之间的鸿沟,哪怕在风气开明的现代也是如此。
更何况两人是名义上的兄妹。
罢了罢了。
孤云野鹤自由身的潇洒,不见得就比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的一往情深逊色。
或许,更胜一筹。
关王庙内佛音袅袅,香火缭绕。敲钟人挥起钟锤撞向铜钟,悠长厚重的钟声悠悠荡开,风吹叶落,拂得檐角下串串青铜铃铛叮咚作响。
我随姐姐避开纷至沓来的香客,迎着缕缕檀香,踏入观音殿。
殿内,两位弟子双目微合,嘴唇翕动,指尖捻动佛珠,静静立于前堂两侧。
姐姐点燃一炷清香,屈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诚心祷告。
我站在姐姐身侧,目光从她虔诚的背影,流转至高台处身坐千瓣荷花的菩萨。
祷告声日日暮暮,绵绵不断,在菩萨听来,必定殷天动地,只是不知是蜩螗羹沸,还是声如燕语。
“若卿?”
耳畔忽然传来姐姐的声音,手中的香烬落于指间,我蓦然收回了神。
姐姐扶住秋檀的手缓缓起身,取出帕子为我试去手上灼热的点点香屑,温声问道:“怎么还不拜?”
“这就拜。”我抬眼瞧着低眉慈悯的菩萨,挺身跪落在蒲团上。
我与姐姐穿过几道回廊,于晨曦中缓步而行。
姐姐侧头问道:“方才在殿里,怎么出神了?”
“姐姐,我不信神明天命。”我挽住她的手,笑意舒朗,“我相信人定胜天。”
姐姐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
我没心没肺地笑着,亲昵地挽紧了姐姐,抬眼间,见前方古银杏树下站着一位妇人,她面色苍白,一手紧按胸口,一手抵住额角,身子摇摇欲坠,显然十分难受。
见她意识渐昏,身子快要朝前倾倒,我立即松开姐姐的手,快步奔上前,急忙托住她,两人一同跌坐在地。
我连声问道:“夫人,您还好吧?身上可有备药?”
她气息微弱:“姑娘......可有甜食?”
我心中顿时了然,该是低血糖犯了,于是当即扬声唤道:“秋檀,糖!”
昨夜除夕,我特意挑了许多糖果送给秋檀,想来她身上定然带着。
秋檀闻言,慌忙翻遍衣袋,颤着手心,匆匆递来几颗糖果:“小姐,给!”
我迅速剥开糖纸,递到妇人唇边,又与姐姐一同将她扶到树荫处歇脚。
约莫一刻钟后,妇人气色渐渐好转。
我关切地问:“夫人,要不要我送您到医院?”
她摇摇头,先向我们道了谢,温声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一旁的姐姐道:“若是无妨,不如让我们送您回府?也能安心些。”
“不劳烦几位姑娘了,稍后自会有人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