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短短两年,一切都变了,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不忍直视她的眼泪,只能几次望向别处,不敢细看她眼底的悲伤。
“自那一夜之后,他全然变了模样,不再与我闲话,也不再教我念诗识字,日日冷眼相待,甚至厌弃我的无知浅薄。而我们之间没有过争吵,只剩下无尽的隔阂。”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不同我解释,只一味与我僵着,冷着。”
话至此,她喉头哽咽:“直到那日,母亲当着阖家上下的面,执鞭质问我的贞洁,当众折辱于我时,我才幡然醒悟。”
我凝眉不解,满心疑惑,正要细问时,小棠含泪道出隐情:“那夜,我并未落红。”
一语落地,我顿时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来,明明满腔愤懑堵在喉头,想酣畅淋漓地破口大骂一番,却一字也吐不出,只气得来回踱步,强行压下怒气。
“可我与他解释过,可不论我如何解释,他都不相信我......”
小棠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难言,浑身微颤。
我蹲下身,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道:“小棠,你我同为女子,我虽并未成婚,可这件事上,我明白你的无助与委屈,也知晓你从未做过半点愧对本心的事。”
她泪眼朦胧,再压不住满心悲苦,抱着我哭出了声。
我轻轻拍抚她的背脊,柔声宽慰:“这从来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难过,错的是他的愚昧狭隘,他的无端猜忌,与你无关。”
小棠哭了许久,我一遍遍温声安慰。最后,她缓缓收起泪,勉强平复心绪起身。
“你今日特意入校找他,是想再与他解释清楚么?”我问道。
她摇头:“我此前怀过一胎,他得知消息时满心欢喜,可惜孩子终究没能保住,那点欢喜也转瞬烟消云散了。”
“所以你今日,是想告诉他你再度有孕的消息?”
“嗯。”她轻轻应声,随即微微欠身,“今日多谢姑娘相助,但我不想再劳烦姑娘了。”
小棠执意独自寻人,我拗不过她,只好作罢,与她道了别。
午后三时,我收拾好课本,与桢华并肩从教学楼走出,一路上,她眉眼飞扬,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唇边时不时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我忍不住打趣:“这么开心?莫非今晚又与心上人有约了?”
她低头,耳根微红,羞赧一笑。
桢华近日倾心于震旦大学医学院的一位男同学,我并未亲眼见过那人,却日日听桢华对他赞不绝口。
我摇头笑笑,只觉得陷入爱恋的人是不可深究的。
转眸间,我余光瞥见前方一派乱象,于是倏然收起笑容,一把松开桢华挽住的手,快步冲上前,一把扶住被人推倒在地的小棠。
“小棠,你没事吧?”我蹲下身急问。
她却强忍泪意,轻轻朝我摇头。
我难掩怒火,当即抬眼,直直瞪向面前的男人,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我倏然一惊。而方砚骁在听见“怀孕”二字后,身形也是骤然一震,不禁颤着步子上前,伸手想去拉小棠。
我侧身挡在小棠身前护住,不让他靠近半分。我怒意凛然,字句铿锵,引得周围的学生闻声纷纷驻足围观,转瞬间聚成了一片。
眼见围观者越聚越多,我连忙扶着小棠起身,转头对桢华道:“桢华,麻烦你先带小棠到宿舍歇息,若是她身子有任何不适,先即刻送往校医院,我稍后就来。”
见两人身影远去,我才收回视线,冷眼看向眼前神色复杂的男人。
“方砚骁,你扪心自问,你对小棠可有过半分真心?两年朝夕相伴,难倒还换不来你一丝一毫的信任么?”
他眉心紧蹙,垂首盯着自己方才推过小棠的掌心,眸色晦暗,听闻我的质问,他才缓缓抬头看我,语气冰冷疏离:“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
我上前一步,沉声追问:“你爱的究竟是她这个人,还是那层虚无的执念?”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私语声开始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么?”我望着众人惊愕诧异的神情,尤其是脸色铁青的万砚骁,不禁冷笑出声,“virgin?真是可笑,竟以‘处女’二字来命名一层膜,还以初夜流血与否,当作判定女子清白的唯一凭据。”
注:
〔1〕“阴移棠芾芾,骑拥竹舒舒。”出自宋末元初戴表元的《排律十七韵贺阮侯伯子》。
〔2〕“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仅为化用,原句为“?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出自战国屈原的《?楚辞·九歌·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