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混乱不堪的现场现在变得寂静,就连他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程安予被陈育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天空也随之下起了大雨,程安予的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手术室的门口,陈育就在旁边无声的陪伴,紧紧的攥着他的手。
陈育的手是温热的,但程安予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只希望他的妈妈能平安的回来。
手术室的门关着。灯亮着。
程安予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埋在手心里。陈育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一只手一直搭在他后背上,没拿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跑过,有民警过来问话,顾蕾在旁边低声回答着什么。程安予听不太清他也不想听清。
他忽然想起爸爸。
爸爸走的那天,他好像也是坐在这样的椅子上,他说"我要变得坚强起来",他后来一直很坚强自那以后从来没有哭过。
可他现在还是坐在这,等着另一扇门打开。等着另一个人回来。
他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坚强。
他猛地攥紧了手。
陈育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他,不说任何嘘寒问暖,不说什么,还可以回来的话,陈育知道现在他想要的只是安静,只是有个人能陪着他静一静。
旁边的电子表一秒一秒的流逝着,手术室的门口依旧闪着红光,不知何时才能变成绿色的
程安予没有看时间,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
其实程安宇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就频繁的见到过那个病人。他当时在。候诊区,一直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事故发生没多久就有几个保安冲进来,那个病人被按在地上,玻璃片被踢开,但他还在挣扎。程安予看着那个人的脸,记下了他的表情——他不后悔。他甚至还在笑。笑得狰狞。
顾蕾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去拿了毯子和水递到他面前,程安予没有接他说:“不用了,谢谢顾阿姨”
顾蕾看向陈育,陈育摇了摇头,把毯子和水都接了过去。
顾蕾:“小育,我还得忙,你帮我照顾好安予。”她是带着点哭腔说的。
陈育:“嗯好,您去忙吧,他交给我。”
顾蕾点了点头。
大概有几个小时了吧,手术室的灯终于由红色变成了绿色。程安予抬头望去,只见医生走了出来,神情并不好。
程安予也猜到了最坏的结局,他想起身却被陈育按了回去,陈育对他说:“我去问,你呆着”
陈育:“医生,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捅得太深了。”
陈育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知道了,辛苦了”
陈育转身去了程安予跟前,蹲下与他平视说:“你或许已经猜到了。”
程安予:“最坏的结局。”
陈育轻轻嗯了一声。
程安予的眼中含有泪花,但是眼泪并没有想象中的流下来,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陈育出来前,他就已经看到主治医生的神情。
他见过的医生的表情,从来都只有两种。一种是"没事了",一种是这个。他认得这个表情。他几个星期前在一扇门前面也见过。
程安予抬头望去
他的视线穿过医生的肩膀,望向被推出来的那张床。
他看到他妈妈的脸了,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用恳求的语气对医生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可以。”
他起身时腿忽然软下去。
这一次没有门框给他扶了,他往下跪的时候,被陈育一把托住了胳膊。
陈育:“小心点。”
进去之后他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他只是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主治医生就在旁边看着,他也心疼这个孩子。
出了手术间,他对陈育说
“我没有家了。”
陈育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也猛的一怔。
陈育:“别说胡话了,你还有我。”
程安予:“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
陈育没说话。
他只是用力地握住了程安予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程安予的后脑勺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程安予的额头抵在他肩窝的位置。
程安予:“为什么所有坏事都会发生在我身上呢?”
“为什么要让我的父母……”
“为什么要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呢?”
………………
陈育还是没有说话。他的下巴抵着程安予的发顶,手没松。
窗外雨越下越大,像是终于把这一整天压在天上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程安予的肩膀终于开始抖了。
陈育闭上了眼睛,手臂收紧了一下。
陈育:“我在,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程安予:“妈妈,我“恨”你,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陈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