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男丁，除贾宝玉外，没一个愿意出现在长辈面前的。贾蓉也不例外，在身后远远的向冯紫英说一声，自去找地方混时辰。

这边贾琏不出意外地引着人穿过半个荣国府，通过一道月亮门，再走出一射之地，才来到一处院落前，赔笑与守在院门处的一个老奴打招呼：“大老爷可在书房？”

那老奴约有四十多岁，古铜色的脸上太阳穴鼓着，一看就是练家子。可是他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看贾琏直如看一个不懂事的懵童，哪怕贾琏赔着笑，也不肯回个笑脸，冷冷道：“老爷在书房，只是今日心情不好，不见外客。”

冯紫英自是听出老奴在“老爷”两字上加了重音，可惜贾琏没听出来，只觉得这奴才在外人前不给自己面子，脸上的笑假得不如不笑。

眼见贾琏的笑快维持不下去，冯紫英才自上前笑道：“你这奴才，贾将军见不见客岂能由你说了算？我们两家通家之好，断没有过门不给长辈请安的道理，你只管通报便是。”

老奴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冯紫英一眼，再要开口前，听冯紫英又道：“何况我说请安，不过是遮外人的眼，实是奉家父神武将军冯唐之命，有机密大事面见荣国府家主，你若再拦，误了大事可担当得起？”

老奴狐疑地上下打量几眼，默不做声地转身进院。贾琏长出一口气，拍了冯紫英肩膀一下：“你又弄鬼。小心大老爷来日见了冯老伯，给你上眼药，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冯紫英微微一笑：“你怎知我没有机密大事与贾将军谈？”

贾琏一愣，旋即笑出了声：“好好好，你最好真有大事，否则便是大老爷不计较，我也去冯老伯面前告你一状。”

听他到此时还口口声声称自己的生父为大老爷，冯紫英便是一叹，脸上神色一收，严肃地问：“贾二哥，小弟向有一事不明，还望你为我解惑。”

见他突然郑重，贾琏也收了脸上玩笑之意，以目示意冯紫英只管问。冯紫英便不客气地直接道：“我来贵府多次，每每听闻贵府上下，称呼袭爵的贾将军为大老爷，恩荫的贾员外郎为老爷。”

“若不是与贵府通家之好，乍听之下，必以为贵府家主是贾员外郎。长此以往，贾将军将如何自处？别人也就罢，你是贾将军亲子，为何也是这样称呼？”

一句话问蒙了贾琏，听住了通报回来的老奴。冯紫英自己就是练家子，早听到了老奴走近的声音，待他脚步停下，似是同样在等着贾琏的回答，便如刚才只是闲问一般同贾琏打个哈哈：“如何，你有这样的把柄在我手中，可还敢去我父亲跟前嚼舌？”

贾琏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

因生母早逝，贾赦再娶后，他便被贾母抱到正院教养。却因贾母年迈精力短缺，贾琏又与贾珠年岁相差不多，起居上当家的王夫人自要关照。

至于贾赦这边，除了每日请安见一面，再来东大院，常是因有人言三语四，被贾赦命人招呼来非打即骂。

两厢对比之下，贾琏心里自是跟贾政夫妻更亲近些。加之贾母一直在他耳边说，是贾政夫妻抚养他长大，他便觉得随贾珠一起叫贾政夫妻老爷、太太十分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