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出名的纨绔冯紫英能有此一问,其他人如何看他,贾琏根本不敢想下去。亏他一向自诩好机变,可真好机变的人能给人留这样的口实?有了这样的口碑,日后大老爷的爵位还能有他袭的份吗?
本是初冬天气,贾琏生生被吓出一身冷汗,看冯紫英的眼神里带着哀求,声气低了好些:“好兄弟,我不过一时口快,说滑了嘴,你可别与人说。外头但有人提及,就是你见不得哥哥好。这次你替哥哥遮掩些,来日哥哥在锦香院重重谢你。”
听他说得不像,冯紫英刚要出言提点,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二爷,老爷让你跟冯大爷进书房说话。”
那声音里带着冰渣,便是冯紫英听了也打了个哆嗦,不由侧头观察贾琏的反应。
贾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对来的老奴挤一个笑脸,才将手向前虚让一下:“紫英,请。”
二人走出三五步,听到身后传来啐地之音,冯紫英装做没听见,贾琏的脸却更白了一分。好在这院子不小,足走了四五十步才到正房前,贾琏已经收拾好脸上神情,也不用门前小厮开口,自己在门外扬声回道:“老爷,冯兄弟来给您请安。”
屋里传来含糊的声音,贾琏略一示意,冯紫英就着小厮打起的帘子,走进门来。屋子甚是轩阔,迎面一张花梨八仙桌,上悬倪瓒的《容膝斋图》,与满屋的金玉十分不搭调。
冯紫英只眯着眼扫了一圈,找到坐在桌前的贾赦,冯紫英早揖了下去:“小子给世伯请安。”
“嗯?”贾赦昏黄的老眼盯得人不舒服:“你竟特意来给我这个大老爷请安,真是个难得懂礼的,这东西你拿去玩吧。”说着将手伸向冯紫英。
不知是不是错觉,冯紫英同样觉得贾赦将“大老爷”三字咬得有些重,不知贾琏跟自己的感觉一不一样。
当着贾赦的面,不好明目张胆打量贾琏神色,冯紫英笑嘻嘻上前,接过贾赦手里的东西,一看竟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熊,那玉细白俱全,入手油润非常,显是被人盘玩得仔细。
冯紫英忙打了个千:“谢世伯赏。”
贾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令他二人下首落座,也不寒喧,开口便道:“刚才焦青说你有机密大事要同我说,此时没有别人,有事便说,无事只管和贾琏寻地方胡混去,我不虚留你。”
恰小厮奉茶进来,冯紫英只接茶不言语。贾赦便骂小厮:“没眼色的东西,没听老爷要商量事,只管杵着讨打不成。”
小厮吓的忙躬身退出门外,贾赦还不见冯紫英开口,便发作贾琏:“还得下个请字,你才肯出去不成?滚远些守着门去。”
贾琏突然被波及,脸上便是一惊,忙看向冯紫英,不想冯紫英低头嗅着茶香,似乎没听到贾赦的斥骂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