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太监戴权听到太上皇的咳嗽声,忙托着药碗快步上前,边给太上皇拍背边劝:“太上皇,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当今便起身,亲从托盘中取过药碗,欲重演亲伺太上皇用药之戏。不想太上皇咳嗽的搜肠刮肚,戴权拍的又不是地方,只好自己抬起手来拍打。可怜一代帝皇,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想拍胸口的手伸得远了些,把当今手里的药碗打落在地。
当今有些无措地看向地上歪倒的药碗,借此掩住眼里的阴霾,抬眼时满面忧色:“戴大伴,还不快让人再去煎药。父皇的病可耽误不得。”
心中想的却是,好父皇的戏,演得越来越不走心了,只被自己碰了一下的药都不肯喝,可见疑心到了什么程度。就是不知他那位老臣,知道不知道自己遇刺,也有他眼中明君推波助澜呢?
的确该让皇后好好给林如海的闺女恩典。
林如海本人?
已经荣养的人了,体面重些,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远在京中的两任皇帝争锋,无形中便宜了林如海:又十五日,天使已经排场十足地降临扬州城,知府刘安带着扬州大小官员,齐齐在码头迎候。
刚与天使相互见完礼,头一句便是:“刘大人,怎么不见林御史?”
刘安谨慎答道:“林大人伤得太重,至今不能行走。”
另一位太监开口问:“那孝女林黛玉呢?”
站看热闹人群前的冯紫英,着意看了这个白胖的太监一眼,回头低声吩咐灵醒去林府报信,自己则接着听下去。
就听刘安又道:“林小姐年纪小,又要照顾林大人,自回扬州后便未出过府。”
“哦?”白胖太监阴阳怪气地道:“既未出过府,又是如何代父申冤的?”
未等刘安回答,头一个问话的太监已经笑了起来:“高公公,皇命耽误不得。与其在这里问,不如直接去林府,何疑不解。”
刘安点头哈腰地同意:“是,是,是,林大人能早些得沐皇恩,病体也能早日康复。”
冯紫英听出刘安肯定先得知了皇帝的旨意,扭身隐入人群之中,先刘安等人一步进了林府门房。
林府早已经府门大开,摆好了香案,林黛玉在丫头婆子的拱卫之下,小脸虽然有些苍白,眼神中却透着股子坚定,身体更是站得笔直,哪里有原著中风一吹便倒的模样?
可见人的心气不一样,整体的精神面貌就大不相同。
正想着,外头已经传来鼓乐之声,天使,降临林府。
一见刘安陪着两位传旨天使,林黛玉在教引嬷嬷指导下,上前行礼问候:“天使降临寒舍,小女不便远迎,还请恕罪。”
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开口便先请罪,礼仪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便是在码头上咄咄逼人的白胖太监,也没出言苛责,由着刘安发问:“林姑娘,林大人连接旨也不能吗?”
林黛玉眼里便涌上水光,声音也有些哽咽,偏那泪存在眼中一直没有滑落:“家父每日清醒不过一个时辰,今早,今早又有些烧,邓大夫说只能静养。小女,小女实未敢惊动他老人家。”至此,一行清泪,才顺着稚嫩的腮边缓缓淌下。
偌大的宅院,虽然下人无数,可能做主的竟然只有一个幼女,纵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心生惨然之感。
四代列侯之家,探花及第门第,要彻底没落了。
刘安微微叹息一声,回首与两位天使商量:“林大人既不便起身,便请两位天使直接宣旨吧。”
白胖太监冷哼了一声,另一位太监王公公已经笑微微向林黛玉点头:“虽然林大人不能亲自接旨,但情有可愿,林姑娘纯孝感天,处置得极妥当。”
说完眼风扫过白胖太监,小声问道:“高公公,咱家这便宣旨啦?宣完旨意,也好去探望林大人。”
的确,宣读已成定局的旨意,没有亲眼察看林如海伤势真假重要,高公公只点了点头,由着王公公扬声:“太上皇、皇上有旨,林如海家人跪接。”
林黛玉早带着一院子的下人,跪在香案之前,就见王公公高捧明黄圣旨,尖着嗓子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闻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