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纹斜倚在窗边,两眼张望着。见麝月出来,忽将她扯到一边。
“你觉得了么?”
“觉得什么?”麝月素知秋纹的脾气,虽不怎样攀谈,却仍任由她扯着自个的袖子站在廊下。
秋纹也没想要她怎样应答,眼睛仍望着里面,倒附在麝月耳边道:“你说稀奇不稀奇?我眼瞧着,晴雯待林姑娘怎么忽然热络许多?”
“今儿袭人忙着,房里又玩再一处。她不热络些,难道还对谁哭丧着脸么?”麝月并不帮腔,只轻轻的,笑盈盈答话。
偏秋纹不甘心只是这般,撇嘴冷笑:“林姑娘又不是昨天才来到,往常可没见咱们晴雯姑娘发出这么一番笑脸。”
话说到这,麝月便明了秋纹话里的暗指。由是更不愿帮腔,依旧笑道:“那便是今天格外地高兴些。”
这一来,秋纹也解了麝月的心。晓得自个跟这一位说不到一处去,秋纹便不费心力口水。抬手往麝月肩上一拍,自个也笑:“也是,今儿人齐,是格外地高兴。”
她二人声量小,窸窸窣窣,倒被虫鸣压下。宝玉在屋里炕上坐着,仰头听着外面虫儿鸣叫,只觉得秋来光景格外得好。
“咱们好辛苦才凑一处——往常不是少了你,就是缺了她的。正赶趁这中秋节前聚一块,咱们也好好热闹热闹。”
“你尽说热闹,竟好像从前冷落了似的。咱们往日里凑一堆,哪一回真缺了你了?”探春见他一面欢喜,一面哀愁。自个吃吃笑一阵,又将话头拾来。
宝玉就着姿势作揖一阵,又委屈道:“哪一回没缺我?前面一阵子宝姐姐忙着,你们几个又偎一处——”
“这竟也怨上我们?你自个读书求贤去,难不成你不在,我们的日子竟也不过了?”黛玉连叫几声冤枉,身子又朝后仰倒。她原预备靠着炕沿,却不曾想晴雯却竟在后方。
由着晴雯将她抱个满怀,黛玉嬉笑一阵,倒也没真起来。
听她笑,宝玉更是面上发散红光,前面他总觉得林妹妹跟自己生分,这会总算有了笑闹的机会,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两只眼睛只痴痴望着黛玉发笑,一时间旁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湘云在一旁咳嗽两声,宝玉还魂游天外似的听不到。黛玉见此,一时竟不好再作熟悉笑闹。一个痴望,一个不搭腔,另一个炯炯注视着,倒一时叫余下的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却是晴雯接过话来,跟宝玉嚷道:“叫你每日好歹看一页书,你扯些歪理来跟我们闹。偏巧缝着老爷考验,自个生疏了,叫老爷逮着,怎么现在又拿到这边说啦?”
宝玉被她一嚷,自己也回过神来。且扶一下抹额,咧嘴笑道:“那确是怨我蠢钝——竟那样凑巧——按说节前该松快松快,谁知竟又犯上这劳什子考学呢!”
话到这边,他又顶想在黛玉面前得些独一份的‘怜爱’。是以又巴巴凑过来,跟黛玉道:“林妹妹,前些时候咱们一处,我也没怎样读书,偏就答得好些。这会平白忙起来,一日里说不上几句话——你瞧,那些之乎者也的竟都浑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