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跟昨天都不一样。
昨天,两人住的还是上下居。祁尚禹靠在门边等他,总会给人一种在堵人的感觉。江允南只是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变得逐渐适应有这么一个人,在他半夜下班的时候跟他打招呼。
但今天,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江允南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家里有个人,在等他下班,给他留门。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很多年都没有过了,也可有可无了,突然某一天重新冒出来,又会在人心里掀起一阵波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尤其是从祁尚禹口中听见“家”这个字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毕竟在这之前,江允南从没把自己住的地方称之为家,他都习惯叫出租屋。
“先声明啊,我没进你房间。”祁尚禹没个正形儿的靠在墙边,怀里抱着没个正形儿的猫,他戳着猫咪的小脑袋,说:“是它一个劲叫,还挠门,我看你房门没锁就把它给放出来透透气。不信你可以看监控。我真没进去过。”
江允南静静看他没说话。
怕江允南不信,祁尚禹立刻把猫咪强制开机,把猫头凑到江允南眼前,说:“你,快点帮我说句话,不然你主人发火把我赶出去。就没人给你吃冻干了。”
小三花已经睁不开眼了,仰着毛绒绒的小脑袋被送到江允南眼前时,鼻子还冒着泡,它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又歪头睡了过去。
祁尚禹:“你听,它说是的,祁尚禹真的没有进你房间,你不要生气把他赶出去,你要是把他赶出去我也不活了。”
祁尚禹把猫抱回怀里,磋磨了两下,说:“好猫,真没白疼你,明天再多开两个罐罐。”
三花:“喵呜~”
“……”
一个喵字哪能代替那么一大串话。
江允南看着一人一猫,面色复杂,但是破天荒没开口就怼。
他换下拖鞋,直接往厨房走,头都没回的问:“做了什么。”
祁尚禹:???
-
祁尚禹做了粥,里面放了些蔬菜、瘦肉和瑶柱。卖相还行。他应该是早就做了,晾了一会儿正好能入口。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
江允南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已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说过一句话:灶台不开火,房子不算家。
时隔多年,他已经忘了当时几岁,在哪,因为什么原因,但却忽然想起来那晚妈妈做的也是粥。
思绪尘埃落定,视线重回眼前,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祁尚禹同住一个家,同坐一张桌子吃饭,氛围还这么“和谐。”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真实。
直到他喝了一口粥——
“……”
祁尚禹兴致勃勃:“怎么样?”
江允南面色平静咽了下去:“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祁尚禹:“???”
江允南站起身。
祁尚禹问:“不好吃吗?”
把吗字去了……
江允南欲言又止。
由于祁尚禹一贯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难得在他眼神里捕捉到茫然和疑问,于是江允南大发慈悲地为其指点迷津。他伸出食指,垂直向下有力一指,说:“这玩意儿做完你自己尝了么?”
“……没啊。”祁尚禹赶紧拿起江允南眼前的粥,顺手拿走他用过的勺子,在江允南微微睁大的眼睛下挖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两秒后——
“呕——”
江允南扶额:“……你是不是把盐当糖放进去了。”
齁他妈的咸。
“白瓶里不是白砂糖吗?”祁尚禹皱眉问。
“我很少做饭,厨房里没有白砂糖那种东西。”江允南说:“瓶子里是盐。”
江允南揉了揉太阳穴:相信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世祖会做饭,是我抽风。
他朝厨房看了一眼,还好,这二世祖有基本生活常识,知道怎么使用燃气灶,用过之后阀门也关着的。这一点还不错。
祁尚禹:“那我——”
“你一次能吃几个饺子。”江允南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祁尚禹一愣。
江允南没回应,已经撸起袖子进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速冻饺子,撕开包装后,回头看祁尚禹。
祁尚禹:“……”
祁尚禹:“这个时间点儿,一包就够了。”
江允南“嗯”了一声,不再看他,直接开始烧水。
即便是陌生的厨房,开火做饭的原理都差不多,他的动作很熟练,很快拉门的玻璃上就蒙了一层雾气。
祁尚禹看着厨房里的背影。
江允南穿着一身黑,在镶嵌白色瓷砖的厨房里是那么显眼,看上去有些清简又有些清冷。他的头发变长了,平时随意的披散下来能遮住后颈,这会儿低头煮饺子,恰巧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让人有种想过去捏一下的冲动。
眼前的江江同学,和当年那个走到哪都有同伴相随的爱豆江允南不同,再见时,他好像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消失的那几年,你也是这样一个人么?
一个房间,一只猫,一个人煮宵夜么?
江允南在里面做饭,祁尚禹在外面陪着。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透明玻璃门。
饺子煮沸了三次,江允南下意识就要关火。祁尚禹抱着膀子,歪头倚在墙边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允南突然停下伸手的动作,改为往锅里添了点凉水,接着,他就静静垂眸看着锅里饺子,直到它们在沸水中迎来了第四次翻滚才关火。
关掉阀门,江允没有征兆的回头看。
两人隔着门玻璃对上视线。
“?”祁尚禹只反应了两秒,就立刻心领神会地说了句:“我来。”走进厨房拿碗筷。
江允南自带的餐具不多,就三个由大到小的白瓷碗,祁尚禹不常逛超市都知道,那是买酸奶送的,因为碗旁边印着品牌的LOGO。
看样子是为了应付米饭、炒菜、汤的容量,于是一种型号各一只。
祁尚禹保持弯腰的姿势,转头看江允南。
江允南只抽空扫了他一眼,就继续巴拉饺子,目不转睛的说:“我用最小的。”
祁尚禹:“好。”
-
餐桌前,两人面对面坐着。
祁尚禹没着急吃,先是看了江允南片刻——江允南吃相本就不紧不慢,此刻更加缓慢,他把饺子夹成两段,增大散热面积,等晾的温度适中后再小口小口送进嘴里。
傻子都能看出来,江允南一直没有吃宵夜的习惯,眼前这顿饺子,完全是为了缓解那碗粥的失败,也是意料之外的。江允南压根就不饿,象征性吃两口也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意思一下得了。
行为是敷衍的,意图倒是礼貌的。
祁尚禹看破不说破,心满意足的弯了下唇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江允南立刻抬眼。
察觉到对面警惕的目光,祁尚禹主动把屏幕转过去:“吃宵夜,发个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