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砰!”
安东尼奥失手打翻了酒杯,看着精美银盘上的人脑惊恐万分。新鲜的血浆从头骨流落,在盘底慢慢汇聚成滩,很快呈现出胶稠的暗褐色光泽。
哐当的声响在众人有意看戏的沉默中格外明显。
阿拉德拉没说话,但周身气压沉了下去。安东尼奥知道父亲因为自己惊慌的反应生气了,低头去捡玻璃碎片,“去帮安东尼奥殿下收拾一下。”菲利斯喊人过去。
“废物!蠢猪不如!”
巴卡坐在次席愤怒拍桌子起身,指着安东尼奥就要继续骂出声,“你这个废物根本不配......”“巴卡!”阿拉德拉厉声。
“闭嘴。”
狠戾的声音让在场的克鲁军官一怵,按耐住自己嘲讽的表情。
阿拉德拉收回安东尼奥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梅里奥,后者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脑,鸦睫投落的阴影让人无法窥见更深的情绪。
“国王,我送你的礼物,满意吗?”阿拉德拉对安妮说。
银盘上,皮埃尔的脑袋被砸成一滩混合物,森白头骨艰难兜着最后一点筋肉,两颗眼球要掉不掉缀在眼眶骨外,一只看着安妮,另一只看着梅里奥。
安妮不动声色吸一口气,“阿拉德拉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背叛了你们,给我当向导。我率军直入没有一点障碍,就是因为我忠诚的皮埃尔把你们圣西斯边境所有布防都出卖给了我。”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都打进你们王城了,你们却一点外面沦陷的消息都没收到。”
安妮咬紧牙关。
“所有试图逃来爱琴报信的人,都被我杀了。”阿拉德拉恶意道:“当然,认出这些传信兵是皮埃尔的功劳。”
“梅里奥,你喜欢这份礼物吗?”安妮没说话,阿拉德拉转向梅里奥。
“咚!”一颗眼珠子啪地掉到血浆里,溅起小血花。
士兵刚刚收拾完安东尼奥脚边的玻璃片,他坐回椅子里顺着父亲的问题看向梅里奥。
“阿拉德拉陛下想向我们说明什么?你们克鲁的武力吗?”梅里奥迎着阿拉德拉不怀好意的视线看过去,“皮埃尔帮了你,却死得这么难看,想请教皇帝陛下原因。”
“哈哈哈——!帮?”巴卡大笑出声,“没有这头蠢猪带路,我们一样能打败你们圣西斯这些猪猡!”
“有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带领,我们一向无往不胜!”
“没有这头蠢猪带路,我们砍死猪猡们的乐趣更多哈哈哈!可惜啊可惜,一路上都太顺利了!没意思啊哈哈哈——!”
两旁的克鲁军官高调的讥嘲声此起彼伏在餐厅炸响,脸上激动不已。
梅里奥盯着阿拉德拉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任何人都可以打断皇帝陛下的话,原来这就是克鲁的规矩。”
“砰!”
一颗子弹从安妮和梅里奥之间飞过,地面火花飞起露出一个小坑。
“闭嘴。”
银盘的人头彻底裂成两半,泡在自己的血浆里。
阿拉德拉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朝前冲着梅里奥和安妮,枪声震耳欲聋喝止了克鲁军官们的吵声。
“我听闻克鲁铁血军令,皇帝陛下是全军大统帅,往下层层授衔,高级军官对手下的士兵有绝对的命令权,不然就会被残忍处死。”梅里奥在一片死寂中不急不缓开口。
安妮替梅里奥捏一把汗:他怎么还要开口......想死吗?!
“但我看来,这个规矩似乎也没有那么......严格。”
阿拉德拉终于看清楚梅里奥眼里的情绪——那是一种优雅的嘲讽。
“皇帝陛下!”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菲利斯急声提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砰!”“呃!”
枪声和闷哼声同时响起。
大门前的教廷士兵里有人按耐不住上前半步。
“冷静!”沙尔瓦压低声音。
梅里奥端坐在位置上,次席的巴卡痛呼一声捂住自己冒血的胳膊。
“巴卡将军,这是陛下对您刚刚违反军令的惩罚。”菲利斯暗地松一口气,肃声道。
“是。”
巴卡离席膝行到阿拉德拉面前,“陛下——我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我错了,请您原谅我!我会永远追随您陛下——!请让我展现我的忠诚!”
巴卡下跪后两侧所有克鲁军官忙不迭一并摔跪在地上,地面轰地数道巨响。
安妮余光暗暗扫过旁边:那些忙着讥嘲的克鲁人此时缩在椅子下恨不得阿拉德拉不要注意到他们,瑟缩如同鹌鹑。
一瞬间,快意和恐惧同时升腾到心头。
如此铁血......服从阿拉德拉成为他们的本能,这些克鲁人从心底对阿拉德拉有一种臣服,同时也伴随着恐惧。
但这个血和人骨堆起来的王位,他儿子真能接下吗......安妮侧眸瞥向梅里奥,后者神色平静,似乎对今晚会发生的所有事了如指掌,可在安妮看来,更像是一种赴死前的坦然。
安诺家族的女人天生有着敏锐的直觉。
安妮深深看了梅里奥一眼。
“我看重忠诚。”阿拉德拉把枪丢到巴卡脚边,“我只是攻下了他的领地,又当着他的面杀掉了他的女儿,他就轻易向我投降出卖了自己的国家。”
“这种东西,我一向很讨厌。”
阿拉德拉走下主位,一脚踢翻推车,银盘和里面的人脑在血液四溅中掉落,“他出卖了你们,我杀了他,是给你们的礼物,算是我对杀了你们那么多人的......歉意?”阿拉德拉双手撑在梅里奥桌前,居高临下盯着他,“菲利斯,把东西拿出来。”
菲利斯手下的士兵拖了三个麻袋进来,“打开。”阿拉德拉说。
袋口的绳子被菲利斯一刀砍断,里面圆滚滚的东西露出来。
“你!”安妮哗然起身——
麻袋里赫然是圣西斯边境各个大公的脑袋!
阿拉德拉饶有趣味地欣赏了一下安妮的反应,“这些,也多亏了皮埃尔。”
“你要做什么?”安妮冷声。
“呵呵。”阿拉德拉低头,梅里奥看着满地人头,微垂的眼帘下神色哀悯。一滴雨落在翡翠色湖面上,漾起圈圈涟漪。
眨眼间又恢复平静。
“皮埃尔出卖了他的朋友,现在我杀了他,我们重新谈谈条件。”
“国王,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谈判吗?”
“你要什么?”安妮重复道。
“菲利斯。”阿拉德拉招手,菲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一一念出上面准备好的条件:
“一万个成年男人,两千个女人。”
“男人要从军队士兵里选,女人必须会纺织。”
“五千车小麦和三百辆磨坊车。”
“......”
菲利斯每说一句话,安妮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桌布被揉得皱巴。
“阿拉德拉是要在圣西斯剜一块大肥肉走啊。”餐厅外,杜莎听见里面的声音,“没了成年男人,圣西斯的军队根本组建不起来,何况这次我们进攻已经杀了不少士兵。”
“还有粮食种子和磨坊,这些东西没了,圣西斯的生活一下就会倒退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