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眼神!和玛丽·安诺一样的眼神!
我在他们眼里从来没有上桌谈判的资格。
“好,三天后,皇帝陛下撤军之时,我们在玫瑰教堂前签署文书。”抬头瞬间,安妮露出那种精心设计的笑容,美艳绝伦。
“哼。”阿拉德拉瞥了戈斯一眼,接着对梅里奥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既然已经是克鲁的皇后了,教皇,跟我走吧。”
“哈哈哈!”
克鲁军官笑声爆发的瞬间,安东尼奥识别出父亲的笑是一种看戏的嘲笑,他们的人以别人的耻辱为乐。
“大人!”“梅里奥大人!”教廷士兵急声。唐吉和尼森死死看着梅里奥的背影,按戈斯的力气也倏地增大。“大人......”尼森的脖颈青筋暴起——这绝对是圣西斯教廷史上最大的耻辱。
即使早就知道那天阿拉德拉开出的条件,唐吉仍旧咽不下这口气:他宁愿和克鲁人拼个你死我活!吞下这种耻辱,需要更大的决心。
“他早就知道......是吗?”
梅里奥缓缓走到阿拉德拉身边,周围的克鲁士兵像退去的蚁群,黑色军团缩回阿拉德拉身后汇成一条黑河。
戈斯盯着梅里奥的背影,开口。
尼森被恼羞和愤怒充斥的大脑完全听不进声音,唐吉略微错乱的呼吸被戈斯敏锐捕捉——戈斯知道答案了。
那道身影无数次站在自己面前,以各种各样的神态,他甚至见到过那张面容上最堕落不堪、放纵欲望的表情。但是现在,他走了!
戈斯猛地挣脱冲上前。
“戈斯!”“按住他!”
却戛然停住脚步。
情狩中,恋人才是最大的敌人。
梅里奥骗了他,瞒着他。
牺牲自己来保护他们,是因为把他戈斯·沃尔夫当作孩子!他不相信他能反抗克鲁!
至少现在不行......
戈斯仿佛能够听见梅里奥在他耳旁的一声叹息。
“或许我们回到教廷后,会得知波吉亚已经安排好一切。”安妮沉声,“他牺牲自己来换取信众的安全,不让士兵们做无谓的牺牲。”
真好啊......光彩的荣耀全部戴在他头顶,留下我来重建圣西斯这片废墟。
安妮忍不住尖酸刻薄地想,望着梅里奥背影的眼睛却酸涩起来。
“真不愧是梅里奥·波吉亚。”
“他做出的决定,任何人不能改变。从来都是这样。”
“安妮陛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保证您的安全。”沙尔瓦提醒。
安妮瞥了戈斯一眼:他会怎么做呢?恋人成为别人的皇后,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极大的侮辱。
“!”戈斯转头,对安妮露出一个瘆人的笑,眼底全是疯狂的恨意。
沙尔瓦察觉到那种相似的疯狂:必须在那个人心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记忆,恨和爱都必须足够深刻,才足以抵消时间的残忍。
三日后。
日光强烈得反常,空气是深秋的寒凉,地面却热得发烫。
铁门反射阳光一晃一晃刺痛双眼。
伦勃朗握紧教皇牧杖,情绪复杂地走出玫瑰教堂,瞥见走下马车的梅里奥那一瞬,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顷刻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脱口而出的一句。
“Padrino!”
梅里奥被菲利斯和另一个克鲁军官左右看守着走到阿拉德拉身边,听见伦勃朗的声音沉默了一秒,缓缓转头看过去。
安妮顶着沉重的王冠一步一步走过来,马希尔手里的托盘放着羊皮卷和羽毛笔,伦勃朗在裘白的陪同下一起走到长桌前。
满城废墟,海神广场的裂缝宛如肌肤破出的一道伤疤,巍峨的十字教堂和黑色军团隔空对望。一张长桌,在庞大的军团前显得孤立无援。
“主教大人。”
裘白喊了一声。梅里奥知道,自己嘱咐的事,裘白已经全部完成了。
菲利斯无意一瞥,看见梅里奥露出一个浅笑,略微怔神。
阿拉德拉陛下为了平息将梅里奥带回克鲁的士兵怨声,三日内接连处决了五十几人。但愿这位主教,真的能如陛下所愿,用他蛊惑人心的手段缓解如今王城的紧张局势。
皇帝陛下铁血镇压的方式不能长久,克鲁的暴乱就是证明。
还有......安东尼奥殿下也没办法在巴卡将军这些人的看守下,接过阿拉德拉陛下的位置。克鲁必须有所改变,皇帝陛下需要这个教皇以另一种方式控制克鲁的人,从而使王子殿下顺利继承王位。
“王城怎么样了?”
马车里,杜莎一眼不眨盯着海神广场的情况,问道。
“传给皇帝陛下的情况如您期望的那样,很不妙。”舞女替杜莎拉起车帘,好让她更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况,“皇帝陛下出发前,将那些暴动的士兵架上铁锤台处决示众,强行压下那些人的反抗。”
“不过,您安排我们在他们外出寻欢时挑唆他们对铁血政策的不满,成效显著。”舞女咯咯笑道:“暴动的士兵十天前杀死了皇帝陛下留下守城的一个得力助手,阿拉德拉陛下这几天的心情应该很不好。”
海神广场上,马希尔和安东尼奥收起各一份文书。
几万人见证这场签署,此刻鸦雀无声,唯有西风呼啸穿城而过。
“呵,阿拉德拉现在就生气的话,收到将来我送给他的礼物,反应应该会更美妙。”杜莎笑着,眼神很冷。
“那个教皇,梅里奥·波吉亚在克鲁的住处安排好我们的人,等他到了王城,找机会带他来见我。”
“我相信他会愿意帮我一把的。”
“这......”舞女犹豫,“波吉亚主教多半会和皇帝陛下一起住在王宫,万一被发现......”
“别担心,我会制造一个我们见面的场合,那一定会是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让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见面。”
“皇帝陛下。”菲利斯把羊皮卷递给阿拉德拉,“国王,谢谢你慷慨的馈赠。”阿拉德拉扯起一侧嘴角,身后大队大队的小麦马车从爱琴城运往城外,紧随其后的笼子里挤满了被送往克鲁的女人。
“妈妈——!”
小孩撕心裂肺的喊声撕裂薄纸一样的严肃,站在铁栅栏后看着马车离去的人群里响起哭声,溢满的悲伤与耻辱从裂开的破口倾泻而出,瞬间席卷整座爱琴城。
红衣主教们在礼堂门前,远远望着黑色军团中那一点血红色,神色哀肃。
最高的荣耀、最尊贵的象征,势必成为最显眼的目标。
阿拉德拉是个残忍且聪明的人,将圣西斯的高塔摧毁,比杀一万个人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Padrino......”伦勃朗开口,想说什么,梅里奥摇摇头。
包括巴卡在内,克鲁军官不怀好意的眼神四面八方扎在梅里奥身上,他最后望了玫瑰教堂一眼——戈斯没有出现。
“不用担心,你的教父会在克鲁得到仅次于我的最高礼遇。”阿拉德拉欣赏着伦勃朗的表情。
“克鲁的皇后。”
“梅里奥。”阿拉德拉转头打量梅里奥的表情。
梅里奥表情冷漠,宛如戴上一副面具。
“我们诚心聆听圣音,遵循你们教廷的规矩,教皇会在克鲁好好活着的。”阿拉德拉恋恋不舍,继续道。
“陛下,该启程了。”菲利斯走过来低声。
“咯——”教堂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声响。
伦勃朗转头,看见戈斯策马冲出教堂,直奔这里而来。
“奥利维?!”
戈斯马背上半死不活趴着一个人,肩膀上赫然是波吉亚的银青族徽。
戈尔!梅里奥心头一紧:他不该再出现在阿拉德拉面前!
“吁——!”
戈斯停马,坐在马背上死死盯着梅里奥,似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眼睛里,好时时刻刻看见这个人。
“戒备!”菲利斯喝道。
“三年内,梅里奥·波吉亚都不能与人结婚。”
安妮侧眸,她被伦勃朗挡在身后,只能看见戈斯绷紧的下颌角。
“他已经不是你们圣西斯教廷的主教了,为什么不能结婚?”阿拉德拉没开口,菲利斯问道。
梅里奥的视线从奥利维移到戈斯脸上,眼神复杂,嘴唇紧抿欲言又止,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坚决不去看他。
“圣西斯教令,至亲死亡,守孝三年。”
“耶和华的子民皆需遵守!”
安妮眼神骤缩:戈斯他是要?!
戈斯拎着奥利维高高举起,拔剑横在他脖子上,“克鲁的皇帝,你刚刚不是说要遵守我们圣西斯的教规吗?现在......”
阿拉德拉眯起眼。
梅里奥与那双琥珀色眼睛对视上,戈斯的眼里满是恨意。
突然,他笑了起来。
哗——
血液四溅。
奥利维的脑袋呱嗒掉在地上。
像是一个时代落幕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