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尼森和唐吉不约而同开口,瞪着阿拉德拉。
“该死,绝无可能!”尼森罕见地骂了脏话。
而后两人在沉默中震惊地扭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梅里奥。
“大人?!”
教廷士兵中有一道目光利刃般砍到梅里奥后背上,他抬眸看着阿拉德拉抽走了安妮手里的黑纹纸,“男人再减两千个,女人减半。”
“否则,我就先杀了安妮,再自杀。”
“我们鱼死网破。”
梅里奥举起手枪对准安妮太阳穴,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放屁!你真以为自己有这么重要了?!你这个......”巴卡口水喷溅。
“好。”
“陛下?!”巴卡难以置信地转头。
阿拉德拉话音刚落,梅里奥手里的枪就被菲利斯射落。
与此同时教廷士兵中有一个人突然闪电般逼至阿拉德拉面前,匕首的寒光照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呃!”阿拉德拉伸手抓住匕首,在这速度被减缓的一瞬间菲利斯终于反应过来朝那人脑袋开了一枪。“砰!”头盔碎裂,戈斯的侧脸暴露出来。
电光火石间戈斯松开匕首五指成爪去剜阿拉德拉的眼睛。
“砰!”
一发子弹打穿戈斯掌心,他痛呼一声被重新上膛的菲利斯又一枪打中胸口。
“戈尔!”梅里奥冲上来挡在戈斯前面,后者呼吸颤抖压下两处伤口的剧痛。
地上汇成两滩血泊。
戈斯的掌心往下流血。
阿拉德拉去挡匕首的手掌几乎被齐根削断,巴卡惊呼立刻砍下一块衣布,“陛下!先止血!”
阿拉德拉和戈斯对视一眼,各自因为剧痛喘着气。
“安东尼奥殿下?!”菲利斯震惊地看着从外围走进来的安东尼奥,“刚刚那枪是您!”
梅里奥脱下外套给戈斯止血,菲利斯看安东尼奥的眼神有些许变化。
“父、父亲,您没事吧。”
安东尼奥握枪的手轻微颤抖,似乎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冷静开枪救了阿拉德拉的人不是他。
“你......”阿拉德拉眯起眼看安东尼奥。
“血!好多血......”安东尼奥吓了一跳手里的枪啪地掉到地上。
周围的克鲁士兵似乎松了一口气,安东尼奥刚才的机警完全消失,又恢复他往常那副懦弱的样子,克鲁军官找回那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事物总是令人安心。
哼!还是那副样子。巴卡斜一眼安东尼奥,轻蔑地想。
“菲利斯,杀了他。”
梅里奥立刻举枪对准自己。
“Padrino!”
巴卡暗地里恨菲利斯总是迟一步:这个蛊惑人心的教皇!早晚要弄死他!皇帝陛下为了把这个人弄回克鲁费力费心,教廷这种骗人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
把圣西斯这群猪猡骗得团团转,现在连皇帝陛下也!
“Padrino......”阿拉德拉生涩地念出这个称呼。“在圣西斯是教父的意思。”安东尼奥小声。
“那天也是你。”阿拉德拉把戈斯和那天带士兵救走安妮的公爵对上了。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下!
戈斯盯着阿拉德拉气息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眼瞳几乎缩紧成针,仿佛两头意外相遇的兽王,被对方所激怒。
“退后!”菲利斯有所动作,梅里奥扳下扳机子弹穿风击中菲利斯身后一个士兵。
“砰!”“咚!”
“教皇!你!”巴卡大吼。
菲利斯拉起面罩迅疾上前就要制住梅里奥,“等等。”阿拉德拉拦下菲利斯,自己上前一步,“刚刚的条件,男人再减一千个。”阿拉德拉眼神转动,“但我要你杀了他。”
梅里奥盯着阿拉德拉,后者手指的人——正是戈斯!
“戈尔,别说话。”梅里奥低喝。
身边的人手臂上肌肉寸寸鼓起叫嚣着要与对面这个男人殊死一搏,梅里奥的话让戈斯咬紧牙关把声音咽了回去。
这个人!戈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危机!
兽群之首遇到体格相当的另一头兽王时,由生存本能而引发的强烈危机感。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之间必须死一个。戈斯知道的。
“唰!”戈斯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向阿拉德拉,厉风迎面袭来——
仿佛被毒蝎蛰了一下,寒凉滑过后颈,阿拉德拉偏头,匕首落在盔甲上呲啦冒出无数火星。
“陛下!”菲利斯惊呼。与此同时阿拉德拉拔出重剑猛地敲到戈斯后腰。
“咳!”一口血沫喷出,戈斯身体晃动一下避开剑光退后一步。
“砰!”一发子弹射中两人之间的空地,阿拉德拉和戈斯同时转头。
“砰!呃额......”
戈斯捂住手臂的血口,匕首脱手啪地摔到地上。
梅里奥猛力拉了一把,戈斯摔跪在他身后,“我让你闭嘴待着!戈斯·沃尔夫!”梅里奥又一枪射中戈斯另一只手,“大人?!”唐吉震惊。
沙尔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眼底划过嫉妒。
“教训不听话的孩子。”梅里奥冷声,“皇帝陛下,两次伤到你,抱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阿拉德拉的笑声中,戈斯用尽全部心神去感受枪伤的疼痛,那种自空气渗入体内的阴寒粗暴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他的血液在咆哮,但他必须冷静。
“我没想到,你教训孩子的方式也是这么......简单有效。”虽是笑着,阿拉德拉眼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他重复一遍,“杀了他,梅里奥。”
这个人以后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阿拉德拉的直觉告诉他:戈斯·沃尔夫对他构成的威胁,比一支千人军队更大!
他必须在他的利爪长成之前将这个威胁扼杀!
出乎所有人意料,梅里奥发出一声嘲笑,明显得有些失礼。
“皇帝陛下,你会因为安东尼奥犯错杀掉他吗?”
安东尼奥一愣,下意识去看梅里奥。
“教父有责任保护他的孩子。”梅里奥说:“就像父亲对他的孩子。”
“刚刚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皇帝陛下,留给你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
菲利斯一怵:他怎么会知道?!
梅里奥在背后打手势,唐吉会意上前和尼森一起,架起戈斯强行拉走。
“Padrino......”
沾满血的手抓住梅里奥衣袖,戈斯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紧紧望着梅里奥。
他已经失去所有办法,武力和智谋都不足以改变眼前局面。戈斯只能卸下所有的身份外衣,像当年他拉着梅里奥的衣袖说想要跟在他身边一样,脆弱地求梅里奥不要离开。
暴风雨的洗礼中,所有人都注定要经受磨难,无一能幸免。
“不要......求你了。”
戈斯的话引来了阿拉德拉狐疑的审视。
这副样子,和安东尼奥何其相似。阿拉德拉转而看向一脸冷漠的梅里奥,后者毫不留情掰开戈斯的手,抽回自己的衣袖。
“既然皇帝陛下同意,拟定文书吧。”
“皇帝陛下!”“大人?!”
克鲁军官和教廷的人不约而同喊出声。
“这怎么能行?!您怎么能做人质?!”“我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您不能娶这个人啊!”“圣西斯的教皇怎么能做克鲁的皇后?!”
纷纷嚷嚷中,梅里奥屏蔽一切喧嚣和目光,独独感受到来自戈斯的那道炽烈灼烫的眼神。
他必须这么做。
他已经老了......自我折磨让肉/体上的沉疴无法逆转,千疮百孔的灵魂使他日渐无力,梅里奥能够感觉到冰湖的刑罚在他身体上留下的伤痕没办法康复如初。
在西塞的庇护下,他坠崖也捡回来一条命,但死神镰刀已然在他身上投下灰败的阴影。
面对克鲁,他必须为圣西斯争取时间,这是他的价值。
阿拉德拉深深地看着梅里奥,他给自己的质感和行军驻扎落脚的那座教堂废墟一样——落灰残破的神像,神圣却残破。
残破,却神圣。
安东尼奥犹疑地看着梅里奥,站在阿拉德拉身边,被一众克鲁军官包围,瑟缩惊恐的神色宛如闯入密林的鹿,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国王,拟文书吧。”
阿拉德拉一锤定音,哗地收剑入鞘,周围克鲁军官的议论声随即潮水般退去。巴卡站在一旁,神色明显不满,狠狠地瞪着梅里奥。
安妮被隔绝在谈判之外,此时上前站到梅里奥身边,面对阿拉德拉轻视的眼神,她心里燃起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