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森然的月光从窗外洒入,地上结满银霜。
乌鸦的叫声在天空回旋,这是克鲁王城终年的哀魂曲。
阿拉德拉的王宫建在山顶,王城其余建筑众星拱月般围绕在山下,像一圈又一圈黑色漩涡。夜风涌动,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腐臭。
梅里奥双手交叠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毫无睡意。翡翠色的眼睛犹如阴云笼罩的湖泊,绿得发黑,一切生机都掩埋在湖底,淤积成泥。
他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
凌厉的夜风从脸侧刮过,一刀又一刀无形落在肌肤上,冷意从皮肤渗入体内,梅里奥宛如一座雕塑站在窗前俯瞰克鲁王城。
无数褐色物堆积如山,在王城外围有大大小小的埋尸堆。
夜风如层层海浪滚过这片城镇,不时发出咯哒声,仿佛恶魔的窃窃低笑。
梅里奥眼神没有聚焦,在看什么,又仿佛根本没有在看。
“吱——”
房门被人推开。
馥郁的幽香在室内弥漫开。
“这么晚还不睡,是在等我吗?”
杜莎靠在门板上,打量着梅里奥。
“你是越来越嚣张了。”梅里奥走过来,扶着门板就要关上,“出去。”
“呵。”
杜莎勾唇一笑,光裸的大腿卡住门缝,勾着梅里奥脖子道:“你还没答应我,我不会走的。”
“啪!”杜莎踢上房门。
匆匆的一道人影在夜色王宫行走,敲响一扇门。
“菲利斯上校。”
“什么事?”
“杜莎夫人去了皇后的房间。”负责监视梅里奥的克鲁士兵汇报道。
菲利斯皱了皱眉,“我去向皇帝陛下禀报。”说罢,菲利斯穿过长长的黑色走廊,推开尽头的房门。
“皇帝陛下。”
阿拉德拉站在床边转过身,他穿着整齐的军装,从头到脚扣得严严实实,擦得锃亮的重剑没有入鞘,就这样放在床头的玄黑色架子上。菲利斯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将监视情况如是禀报。
“您与皇后两个月后就要举行婚礼,这半年来杜莎夫人私会皇后的次数越来越多,您是否要......”菲利斯问。
“不用管。”
菲利斯一怔。
“如果是梅里奥的话......杜莎能得手,我乐意多一个侄子。”阿拉德拉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杜莎早年喜欢的那个女人,眼光奇差无比,后来是怎么就死了......”
“奥罗拉是......”菲利斯提醒,阿拉德拉没打算记起这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继续道:“她要是能让梅里奥和她睡一晚,我第一个鼓掌喝彩。要是当年是梅里奥替我生下儿子,现在怎么还有安东尼奥这个废物让我心烦......”
阿拉德拉说着,脸色愈发阴沉,“安东尼奥最近又开始犯蠢,他遗传自他母亲的那些软弱的劣性又开始发作。明天你带人去把他最近亲近的那些猪猡拖到行刑地,让他亲眼看着、好好清醒清醒,再让我看见他胆小的样子他身边那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陛下,城外的尸堆......安东尼奥殿下已经有所长进,您......”
“长进?!三年前他是一滩烂泥,现在也好不了多少!我把他放在梅里奥身边,他却像个吃奶的孩子每次出事就找梅里奥帮他求情,你没看见前几天巴卡当着我的面给安东尼奥难堪?!他这副样子怎么当克鲁的王?!”
见菲利斯还要开口,阿拉德拉阴沉着脸打断,“滚出去。”
菲利斯在心里叹一口气,“是。”
从黑色长廊走过,阴寒湿气顺着墙壁爬上天花板,几滴水落下来。
克鲁这三年情势渐好,圣西斯的女人在郊外的纺织工厂日夜劳作,用身体和双手满足了克鲁士兵的欲望和穿衣需要。大麦填饱了士兵的肚子,也消弭了积聚的怨气。
阿拉德拉的手段却没能像菲利斯期待的那样温和起来,反而日渐残暴。一旦下令,死的人是之前的三四倍。
皇帝陛下或许想提前拔出那些反对王子殿下的杂草,但尸体的血已经污染其他人的心,日夜看着城外的埋尸堆,那些人心里无论如何不能安定。安东尼奥殿下也没能达成皇帝陛下的期望,在有些时候反而更加心软,他宫殿里的那个男孩......
菲利斯摇摇头,甩掉杂念:如果我知情不报这件事被阿拉德拉陛下知道,也难逃一死,可我直觉那个男孩如果被皇帝陛下所杀,他们父子间的仇就彻底结下了。就像那年阿拉德拉陛下对奥罗拉......
菲利斯回到守夜的侧室,打发士兵继续回去监视,双手交叉抱剑,坐在窗台上单腿支起数乌鸦叫。
“嘎!”杜莎粗暴关上窗,险些夹断一只乌鸦的翅膀。
梅里奥坐在沙发前一张一张抚平纸张折角,看着杜莎平静道:“我不困,你想睡就睡。”眼神示意空置的大床。
“我想睡你。”杜莎直言不讳。
“呵。”
梅里奥仿佛听到一个笑话,“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没必要再装了吧。”杜莎坐在床边,翘着腿露出光滑的大腿肌肤。
“三年来,你和阿拉德拉一次都没睡成,难道不是因为你真正喜欢的是女人?”
梅里奥低头挑了一下眉,眼底幽光暗暗划过,“嗯。”
“我再问你一次。”杜莎正色。
“为什么不与我合作?”
“我要杀阿拉德拉。他屠了圣西斯好几万人,让你这么屈辱地活了三年,有机会杀了他报仇你为什么不和我联手?”
“你们兄妹间的仇和我无关。”梅里奥道。
“克鲁想杀阿拉德拉的人很多,谁成功了?”
“你不敢拿圣西斯赌。”杜莎一针见血,“要是你谋杀他失败,圣西斯就会被巴卡带人彻底夷为平地。”
“那你还来干什么?”
沉默,杜莎盯着梅里奥看了一会儿。
从小到大,梅里奥早就习惯落在自己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嘶嘶作响。
杜莎后退一步坐回床边,“阿拉德拉身材不错,你和他睡一晚不亏。就算你喜欢的是女人,我可从没见阿拉德拉放过送到嘴边的肉。”
“三年,你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我真的很好奇。”
“我也有很好奇的。”梅里奥点了点自己胸口,“你胸前纹的人像是谁?”
杜莎假笑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梅里奥见状一笑,起身拉开房门,“杜莎夫人,请。”
“啪。”关上门,梅里奥闭上眼,手握着冰冷的门把手,仰起头靠在门板上,脖颈上青筋隐隐约约显露,似乎压抑着很沉重的情绪。
脑海放空,无边无垠中梅里奥思绪游曳寻找着那双温暖的琥珀色眼睛。
一片昏暗。
“呼......呃唔......”
暧昧的呼吸声在咫尺之间纠缠,周身升温。
戈斯浑身宛如泡在岩浆里,滚烫热烈,撕裂头皮的疼痛从颅内扩散到全身,他一拳挥向自己突突生疼的太阳穴,指骨使劲按压疼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