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危止脱离手机屏幕的指腹僵硬,半秒后他推了推眼镜,收起手机,回视嗖嗖射过来的五道目光,唇角轻勾语气淡淡:
“不好意思,手滑了,想转文字来着。”
气氛沉寂良久,众人脸上多少闪过不可置信,惊讶二十七年终于铁树开花的傅危止长了情根。
还是心思细腻的傅曼卿最先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打趣说:
“什么时候到事啊阿炽,也没听你提起过,谈了有多久了?哪家姑娘呀?”
傅危止眯眼笑笑,盘了盘手里的杯子回道:
“不久,她害羞,我还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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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吃饱喝足窝在沙发上消食,话还没和跟她戳了视频电话的程立雪聊几句,右眼皮忽然突突乱跳的心虚。
见她脸色不对,程立雪还以为又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到了,当即眉心担忧的一拧,关切道:
“…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以前爱的满心满眼的周淮忽然跟开了智一样不喜欢了,刚才从泥潭里把脚拽出来,又亲手把自个儿送到了个陌生男人家,要不然你来我这吧,或者去音速,不比你住在别人家方便。”
“得了吧,季老头就等着我一脚踏出门然后绑回家联姻呢。”
关山月动了动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位子往后背垫了个靠枕,那样子一点不像是刚和这个寸土寸金的澜湾大平层认识第一天:
“傅家,傅危止…立雪你认识吗?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那天情急之下我见季弘礼对他有所忌惮才出此下策的,毕竟傅危止也没拒绝带我回家,我演技就算再差,他也得琢磨琢磨我和这个身份不简单的家伙之间的关系。”
“你不知道她是谁你就敢跟他走啊蔷薇?”
程立雪简直要被她的天真气笑了。
“京市姓傅不就唯傅翊他们一家,我看傅危止年龄不是太大,应该是傅翊哪个哥哥吧。”
关山月满不在乎,表情淡淡的。
“你不看财经频道的吗,傅危止是哪个台的常客了!”
床上躺着的程立雪换了个姿势盘腿坐起,清秀的脸蛋浮现一抹哭笑不得,赶紧给这个无知到胆大包天的姑娘普及:
“那可是傅危止啊!二十一岁S国威利克斯大学金融系毕业的博士啊,这含金量杠杠的,就,今年在A大光华管理系还有任教科目呢!话说回来也是,也就你敢用市第一的成绩选个工艺美术搞木雕了,得亏你导师就你一根独苗,宁可在教务处大杀四方也不同意答应季家签你的转系证明,你和他也没机会接触不是?”
“打住——”
关山月比了个停,她一点也不关心傅危止以前的光荣事迹:
“我只想知道他是傅翊的谁。”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道——”
程立雪都怀疑关山月是在装傻了:
“关大小姐,动动你金贵的手指百度百科一下好伐,傅危止,傅家现在的掌权人,不仅是傅翊他小叔,还是你前暗恋男神兼现联姻对象周淮他小舅!”
小、叔?
小、舅?
关山月傻了眼。
她后脑抵着沙发放空思绪,试图从上一世凌乱的记忆里拽出有关傅危止这个人的线。
不怪她不知者无畏。
前世雪夜车祸之后,她久久陷进了失去爸妈的悲伤中无法自拔,自然没心思关注其他。
关山月喜欢周淮,那都是同在京市一中的早些年了,那时候她是刚刚保送进高中部的学妹,而他则是每次都能够站在领奖台、演讲台熠熠生辉最耀眼的存在。
没人不会对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产生好感。
只可惜周淮太优秀了。
优秀到哪怕一中和他同样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也无法比肩。
哪怕自己再努力,再试图去触碰他的世界,等待给关山月的只有周淮曾经驻足的脚印。
后来她释怀了。
可季家和周家的联姻又给了她一丝希冀。
那时候的关山月可能在庆幸这是上天给她的眷顾,但偏偏是这次联姻,打破了周淮在她心里的完美滤镜。
人不会是十全十美的。
婚后他从来没在婚房留过夜,除了日常在公司上班,固定留宿的地点不是在酒吧夜店,就是带着身边换个不停的情人夜夜笙歌。
他纵容情人上门挑衅,无视媒体对她的编排污蔑和造谣摸黑,家宴留她一人面对不喜她却又催生的周家长辈,随他出席圈内好友聚餐的女伴永远是欺负关山月最狠的那一个。
他报复了家族安排的政治联姻。
她也因为常年无所出成了季家的弃子。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
每天一睁开眼就开始计算手上继续还能撑弟弟医疗费多久的关山月早就因为嫁入豪门的蹉跎和所有朋友渐渐断了联系,她孤身一人,除了东北西走背着所有人去接地下飙车的对局比赛,哪有心思关心谁是谁的小叔,谁又是谁的舅舅。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又忘了正经事了。”
见她脸色越发深沉,程立雪一打岔换了个话题:
“明天路子琛生日,金沙城组的局,就咱们车队几个关系玩得好的,你能来吗?”
关山月鼓了鼓腮帮子,飘忽的眼睛落到不远处柜架摆放的一辆白色车身线条流畅的赛车模型上,心不在焉的随口应:
“再说吧,我要是去不了的话你帮我和路子琛说声礼物先欠着。”
“他早跟我说了,你人能到就够了。”
程立雪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人胡乱拉扯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关山月背着手一蹦一跳的朝柜架上的赛车模型走去,她好奇的弯下腰,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个乐高拼出来貌似是六年前斯泰尔拉力赛冠军车的小模型,玄关忽的传来指纹开锁的声。
很快,关山月便隔着模型上的空隙,和小臂搭着大衣,一手又提了大包小包的男人无比精准的来了个对视。
奇怪。
都说外甥像舅……
可怎么看,周淮和傅危止都是两个长相的极端。
周淮是帅,但帅的没有记忆点。
傅危止就不一样,至少活了两世关山月还没见过他长得惊为天人的人,她承认她是颜狗,倘若年少时见过比周淮还优秀的傅危止,自己也不会像没吃过好的一样,为了一个自我虚构和幻想出来的“周淮”,把自己困在情窦初开的悸动中太多年。
“你——”
关山月抿了抿唇,面对这个大了她七年的成熟男人,尤其是没拉开话题之前,又像是回到了当初一个人面对周家严词厉色的长辈,不再像汽修店初见时以为不会和这人再有交集的洒脱肆意: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