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头顶冒了个问号,回看靠着椅背吸咖啡的代相宜,身体比脑子更快,已经走过去接住了袋子。
“又是你哪个朋友点的了?”
代相宜指尖转着刻刀,抬了抬下巴问。
备注“关汪汪”,无疑还是傅危止。
关山月瞄了眼店铺名字,是她想吃了很久的烤鸭店,所幸也没计较,掂了掂手上的外卖盒对代相宜道:
“谁知道呢,写我名就是我的,刚好也饿了,咱俩休息一下呗,卷烤鸭吃。”
代相宜两手抱臂,脸上笑意不减,明丽的双眸从关山月脸上又挪到她身后,唇角哼了几声笑示意道:
“别急着动,不出意料,那俩外卖员也是找你的。”
关山月:“?”
她转身回眸,只见一前一后停稳车的两个外卖员同时朝店子小跑来,其中一个还从配餐箱拽了两个外卖袋。
果然,见关山月站在门店大开的通风口,两个外卖员匆匆的问了下她是不是“关小姐”,得到她轻轻点头对回复,将餐递给她后骑上车头也不回的溜远了。
怀里揣了四个外卖袋的关山月:“……”
傅危止是不是疯了。
脆皮片鸭,云记水饺,麻辣拌,黄焖鸡。
份量还都不少。
关山月攥紧了手里的袋子,猛吸一口冷气忍住了现在想打车冲进华拓给这个败家子好好上一课的冲动,掏出手机便把电话戳了过去。
他最好跟她说是忘了换地址。
关山月心里嘟囔,她指尖点着操作台,不耐烦的听着耳边轻快的铃声,意外的这次等了大概半分钟忙音才戛然而止。
关山月质问的话刚到嘴边,便听到听筒传来傅危止一声微哑的“喂,蔷薇”——
虽然两人只在一张床上躺过两个晚上,但关山月莫名对他这种黏黏糊糊的语调很是熟悉,没睡醒,而且还是刚醒。
登时没了脾气。
关山月哭笑不得的扶额,问他的嗓音也带了点笑意:
“你是不是订餐填错地址了?”
另一边,傅危止接了杯温水重新坐回沙发上,他指腹划开后台,看到乱糟糟的外卖软件显示一怔,随后难得闷笑一声,含住杯沿抿了口水,声音低低的试问:
“没有,应该是睡着后不小心摁错了,蔷薇,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这不是打不打扰的问题傅危止——”
关山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问他:
“三个人总比两个人能吃,距离你们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傅总不如翘个班,过来陪我吃饭?”
傅危止揉了揉有些干的嗓子,脸上笑意更甚,把敲门进来的魏铭都看呆了:
“好,大概十分钟,蔷薇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嗯——”
关山月皱了皱小脸思考:“带杯咖啡吧,点你经常喝的美式,我今晚打算决战雕画之巅。”
挂了电话倏地转身,关山月收起手机刚一抬眼,就和嘴角弧度难压的代相宜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说呢哪个朋友,原来是男朋友啊。”
代相宜斜眼看她,面上满是调笑。
关山月表情不变,不过回得认真:
“还不算正式的。”
代相宜点头:“哦懂了,他在追你。”
她紧接着站起来活动了下坐了一天的身子,把手机什么都丢进帆布包里,勾起最右边的外卖说:
“你们小情侣谈恋爱我这个老年人也不好意思当电灯泡,剩下的我明天来搞吧,这个麻辣拌我就提走了哦,你俩也别待的太晚,走前记得锁门。”
关山月呵呵一笑沉了口气:
“阿弥陀佛快拿走吧,感谢消灭,就当他孝敬您的。”
日头偏西,月色渐起。
工作台上的小灯照的这片天地静谧又温馨。
雕花刻纹完毕,关山月从抽屉拿出细砂纸擦着雕面打磨,她一认真起来总忘了时间,等镂空花鸟雕窗磨的差不多了,抬腕一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五十六,手边静音的手机五分钟前多了八个来自季砚的电话。
关山月拆了手套赶紧回拨的过去,语气飞快的通知:
“哥你们不用等我了,今晚上我在工作室睡,明天约了朋友出去玩,正忙着呢不说了。”
不等季砚出声,关山月眉心微蹙果断挂掉。
她驼着背转了转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硬酸疼的双肩,忽的嘴边多了个拿握她白粉色保温杯的手。
关山月愣了愣,本能咬住吸管喝了口水,随后顺着那个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的胳膊回视,只见傅危止一手搭在她椅背身子轻倾,灰白细条领带有一搭没一搭垂着,偏黄的暖光衬得他那张惯常清冷十足的帅脸多了些温度。
“我以为你都走了呢。”
关山月咽下水声音含糊。
傅危止重新拧好她的杯盖,笑意浅浅:
“怎么会,太晚了蔷薇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关山月嘴巴抿了抿,歪头问。
傅危止掌心蹭了蹭她的发顶:“那你呢,蔷薇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休息?”
“刚才跟季砚说了呀,今晚睡工作室。”
关山月冲着桌上已经成型的雕品扬了扬下巴,没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
“这不是为了明天和你一起出门赶工期嘛,雕窗弄完了之后我还有一件自由发挥的展品,我大概已经知道做什么了,今晚上至少也得把设计图画个一半出来。”
“可以,我陪你一起。毕竟蔷薇也是为了我,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傅危止拽了个板凳挨着关山月坐下,一副做好了和她奋战到底的模样:
“不过休息的地点我有个更好的提议。蔷薇,能不能不要分的那么清楚,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家就是你家。”
关山月“哦”了声无从反驳。
的确也是。
就算他俩以后走到离婚这一步,傅危止名义下所有的一切,貌似都有她一半。
关山月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直到将刷完清漆的雕窗拿去别的地方晾干后重新回到座位,她铺开设计稿纸提笔开画,突然肩头一重——
睡着的傅危止两手攥着怀里的西装外套,浑身出乎意料的放松,脑袋就那么搭在关山月的肩头呼吸稍重,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夜半冷风簌簌。
关山月偏头看了眼只有数个车灯闪过的门外,随后微微侧了侧身子轻轻从傅危止怀里抽出外套给他盖上,牵住他的手塞下衣服的一瞬间,她忽的觉着男人体温不太对。
几乎没有思考,关山月脸色一沉将手心探上他的额头,她顿时瞪大了眼——
一片滚烫。
急诊大厅。
关山月从门外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暖贴回来时,傅危止已经挂上了点滴,坐在角落掩唇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