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衣团,关山月重新把沙哑着奶音喵喵叫着往她怀里钻的小猫裹好了抱紧,崩成一条线的唇瓣动了动道:
“不是也差不多,我俩要是晚一步这小猫咪的脖子怕是要被旁边营地带来的几条狗咬断了。”
说罢关山月脸色不太好的沉了口气:
“傅危止去找营地老板了,刚给我发消息说,这只小猫是半月前来这块露营的一家即将定居国外的小女儿不要了送给他的,他也不是多喜欢小动物,平常他吃啥猫吃啥,今天他忙没顾上吃饭,这不小猫饿了往人多的地方找吃的,正好碰到那几条狗。”
“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能把猫还给那个不负责任的老板了…”
季温婉用干净的小碗装了点水,她一边看着渴极了伸出小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的小猫一边温声问:
“我看你俩这意思,不会是打算想养这只小猫吧?”
关山月抱猫的手一顿,末了几秒,她偏头瞧见提了一大袋东西缓缓而归的傅危止,手心触及着怀里小小的温暖颔首轻道:
“我和他还没商量过,明天先带小猫去宠物医院看看,毕竟我俩都挺忙的,如果实在照顾不过来,傅危止正好有个朋友是开猫咖的,小猫去那儿的话也不会过的太差。”
小猫太乖了。
它就那么躲在关山月怀中,两只小小的爪子抱着垂了耳朵都脑袋,哆哆嗦嗦的任由傅危止处理皮毛下细小的伤口,实在疼急了,才会扯着无力的嗓音软软的喵呜一声。
帐篷顶部悬挂的小灯暖亮暖亮的。
等到看起来只有两个多月大的小猫颤颤巍巍的挪到角落舔吃小碗里温羊奶泡软的猫粮,关山月才见傅危止从江小满的聊天框退出,微垂的狭长眸子盯着吃得欢快的小猫抿唇不语。
“你,是和江小满商量好了吗?”
关山月窝在软椅里身子前倾,手背支着下巴偏头看他。
傅危止浅浅一笑摇头:
“我在问他有没有靠谱点的宠物医院,他说——”
关山月凝眸疑惑。
“他说,为了庆祝我们家添了只新成员,欢迎仪式就先免了,明天下班前,让我别忘了去猫咖馆搬点猫粮和猫砂回家。”
傅危止两手交叠自然搭在膝上,语气里是少有的柔软。
“这就…决定了?”
关山月尾音扬了扬,被光衬得晶莹明亮的瞳眸带了点轻疑。
她还记得江小满说,傅危止从来不会做轻率轻浮的决定,但就在此刻,眼前这个向来理智沉稳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像当初对她提出联姻那样,说要带一个同样伤痕累累到和两月前的关山月莫名相似的小猫回家。
“决定了。”
傅危止眉眼轻垂,回的干脆,他一刮关山月的鼻尖,唇角勾了勾道:
“蔷薇,我觉得,现在的我,可以养好一只小猫了。”
这么一说关山月心底隐约生出点期待,她羽睫轻垂,视线随着到处走动熟悉领地的小猫挪了会,然后磨得圆润的指尖扣了扣傅危止的手心,自己也不知道想画些什么:
“你知道吗傅危止,没有女孩不喜欢毛茸茸,我从小也想养一只小猫小狗来着。那时候年龄还小,应该刚上初中那会吧,夏逸捡了一只即将临盆的三花猫妈妈,我和爸妈商量了好久,承诺会用我的压岁钱自己照顾猫咪,他们才终于同意让我接一只回家养着,但很可惜,山河对猫毛过敏,有点轻微哮喘,最后只能把小猫送去乡下的奶奶家住…”
关山月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对上貌似期待后续的傅危止,眼睛一亮说:
“傅危止,等维里亚结束之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回海市看看爷爷奶奶吧。”
“爷爷奶奶,以前没和你们住一起吗?”
傅危止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轻问。
关山月撇撇嘴,摇头说:
“爸妈有意把他们接来京市住的,只是每次回去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说他们舍不得小院,舍不得屋里的小鸡小鸭,也舍不得周围的街坊邻居,尤其觉得爸妈一上班,我和山河再一上学,每天除了对着电视打发时间,想出去溜溜弯都不知道应该朝那边走。”
说罢,关山月嘴角抿出一抹苦笑,声音轻轻淡淡的:
“可其实我都知道,他们就是怕自己年龄大了会给我们添麻烦。爸妈走后爷爷奶奶有意将我和山河带回海市的,我考量了很久还是决定留下来,毕竟那边的医疗资源没有京市好,在这里山河至少还有清醒的机会。所以——”
关山月嗓音一低,微不可察的哽咽了半秒:
“所以我骗他们季家对我很好很好,让他们不用挂念我,哪怕得知了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他们亲生的孙女,他们也从来没在我跟前说过半句重话,果园菜园一有收成就会托人汇给我,甚至出事不久后,还和说我是丧门星白眼狼的邻居大吵了一架。”
“六月份,维里亚…只要蔷薇想,我什么时候都是有时间的。”
傅危止神色动容低声呢喃,他右手捧起关山月的脸,指腹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湿润,随后继续道:
“但我觉得,趁蔷薇还没彻底忙起来之前,我们不如先回海市一趟。毕竟,郑重拜访完长辈后,我还挺想看看,那片活了很多年的蔷薇墙。”
-
小猫叫四月。
这是关山月还在忙着整理雕品,傅危止带猫咪去打疫苗时她琢磨了好久,才对着视频电话的那头轻快脱口的名字。
以前逢年过节爸妈会带关山月姐弟回老家看看,虽然平常有发消息打电话,但距离和爷爷奶奶见面,也有一年之久。
托程立雪帮忙照顾回家还没几天的四月时,两人雷厉风行的开车已经上了高速。
得知关山月终于愿意回老家看看,程立雪面容不禁闪过一丝轻快和欣慰,就像她曾经说的,这个世界除了关山月的父母,恐怕没人会比自己更懂这个心思细腻到直面问题总缺少一丢丢勇气的小姑娘。
一年前的车祸非关山月所愿,但长久以来她深深自责到看见方向盘便恐惧的不得了。
更何况得知自己并非关家亲生的小孩后,她把造成这一切的自己狠心的关进了看不到头的黑夜里,用孤独作为惩罚拒绝了靠近她的别人,也不给自己留一丁点再次亲近这个世界的退路。
“我发现啊,自从你和傅危止在一起了之后,好像确实变了很多。”
电话那头的程立雪应该刚下课,周围人声嚷嚷的吵闹,预感到她要说什么的关山月没来得及戴上耳机,这么一句话一字不漏的全被傅危止收入了耳底:
“既然你想通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一年爷爷奶奶给我和夏逸发了不少消息,就连你要去国外钱不够,他们都动了想要卖掉果园的想法。”
“蔷薇,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们很爱你,四月和你的展前准备就交给我们吧,正好你也没什么课了,趁此机会和傅危止回老家多待几天,如果可能的话,把爷爷奶奶接来京市住吧,他们肯定也很想念山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