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多年后再见这位旧友,曾经的骄傲和轻狂像被现在包围了满身的成熟稳重和淡然随和洗刷的一干二净。
史密斯就那么略显诧然的看着傅危止替他年幼的妹妹拉开椅子,待到安然坐下后,又贴心的帮小姑娘插好果汁的吸管,这才分出多余的目光留给小圆桌的其他两人。
“炽,我听小时说,这次来瑞士,你主要是为了治疗左臂攒了很久的伤?”
史密斯优雅的靠着椅背,两手叠在小腹处,倾口而出的言语是透着关切的温和。
傅危止点点头,就着他的话也没隐瞒:
“凌博士的项目,上月的手术,现在的话,二阶段的康复疗程也快结束了。”
“所以,当年你选择退役,是因为伤势?”
Liam指尖挑开自己卷垂到眉骨的金发,他比玻璃墙外稍微深邃点的蓝色瞳孔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像是为了不把天聊死,他平直的嘴角上扬了几分,低语的喃喃间带了些惋惜:
“本来还想着,如果有机会,和你这位上帝的宠儿比上一场。”
“过誉了。”
傅危止眸光下垂,柔和的视线描着面无表情的关山月在桌下古灵精怪点弄他左手指节的白皙手指,半秒后他蓦地抬起薄薄的眼皮,对着Liam浅浅一笑:
“如果想尽兴的跑一场,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哦?”
Liam笑容未退的搓着圆润的甲尖,他露出一副似有预料的神情,慢慢把玩味的视线挪到独自放空思考到天然呆的关山月身上,随后切成自己蹩脚的中文,绅士问道:
“不知,炽、的sister,愿不愿意?”
“怎么会。”
关山月指尖转着裤绳应的干脆。
毕竟傅危止给音速准备的“大礼”,能否心甘情愿的被他们带回去,一半因素就取决在关山月今天的表现上,所以无论如何是避免不了让她张扬一次的。
跟谁跑不是跑。
关山月漫不经心的撇撇嘴,然后拍拍裤子起身,居高临下的朝Liam伸出右手,神色正经又不失可爱的、用来时路上靠着翻译器临时抱佛脚学的法语,生涩却坚定的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也是职业车手,不过呢,我们今天来这儿有个小小的目的——”
等到面露微笑的Liam友好的扣住她的指节握了握,小姑娘反倒像是纠结什么一样,皱起眉头的同时撤回了手。
关山月皱着张小脸回头求助眼底压着宠溺和笑意的傅危止时,一瞬间大脑开光似的蹦出来一个能接住话的词——
“嗷!”
她恍然大悟,背着手站直身体补全了卡顿的另外半句话:
“来踢馆!”
Liam诧然:“……”
史密斯微惊:“……”
只有傅危止无奈摇头,视线轻垂后颔首笑得明媚。
-
兴趣来了在Apex约赛一场的职业选手并不少,但像今天这种不搞预热不卖噱头直接空降的比赛实在是少得可怜。
接收到赛道清理完毕的指令,时亦儒配合机械师做好发车准备,当亲眼看着一白一蓝两辆配置顶尖的赛车同时弹射起步的滑飞出去,他抿着微凉的唇瓣一眼不发的端端站在原地。
直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愈发遥远,时亦儒没有和一众兴致勃勃围在一起观看实施赛况的家伙一样留在P房,他叮嘱好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小助手不要只顾着玩忘了注意芯片数据后,便点了支烟叼进嘴里,身子微弯两手插兜,就那么漫无目的的游荡到能够纵观整个赛道的玻璃天桥。
不知过了多久,他两臂搭在冰凉的铁制护栏上,保持着后撤半步的姿势轻轻倚着。右边来自休息室的电梯缓缓上升,即便时亦儒不去看,只听这人频速稍慢又带了些慵懒的脚步,不免在低头一笑里凝住了来人褪去了鲜少商务风的白色鞋尖。
“对你家小丫头很放心啊。”
时亦儒弹了弹烟灰偏头看他,一张惯常冷酷的脸出乎意料的浮了些轻挑的玩味。
傅危止靠他而站,清冷狭长的眸子随着远处一前一后紧咬的两个小点挪动,再然后,他颤悠悠抬起左臂,用微乎其微的力道拍了拍时亦儒比他低了些的肩膀,声音温润的笑说:
“输赢并不重要,不是吗?”
“这是你看你家小丫头赛程过半还没想出办法冲开Liam找的借口吧。”
时亦儒吸掉最后一口烟,下意识歪头朝另一边吐掉过了肺的尼古丁,毒舌的哼笑。
“她不需要我找借口。”
傅危止收手,重新眺望远处:
“她的实力,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Apex俱乐部的赛道为了贴合体验和盈利,在修建时不止增添了很多安全因素,更是为了避免出现安全隐患,把险峻的路段从源头上已经切断。
这无疑是成为职业车手以来,关山月跑的还算轻松的路段。
显然对Liam亦是如此。
尤其这个比她还多了几年赛龄的职业选手,在上次卡丁车比拼中见识过她的手段,至少在后半程连续弯和发夹弯没出现之前,他不会让自己有任何超车的机会。
车里的频道都是通的。
于是在关山月第三次发现疏漏尝试切内线超车,前方几乎再慢一点就要被她追尾的蓝车像是屁股长了眼睛,提前预判到关山月的动作,在她还没把方向盘打死踩住油门前,轻巧一移,彻底堵死了最后一丝切入车身的可能性。
“妹妹。”
Liam扯着那口发音不准的中文音调穿透电流声窜入关山月的耳朵。
他心情极好的一笑,宛若一个万花丛中过的老手一般又故意漏了点破绽,等到瞄住后视镜的关山月再次叼住鱼饵,他逗孩子似的半秒不多让点封锁住防线后,语气明朗又阳光:
“这样,只要你,promise,联系方式、给我,我放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