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把又哭又笑的脸埋得更深了,半晌后,关山月才嗅着让人情绪缓缓稳定的冷杉味,含含糊糊说:
“就是一个称呼,你还非得计较得这么对仗工整…”
“当然。”
傅危止轻声笑了笑,两臂换着小姑娘的腰轻轻摇晃,直到怀里人的声音不再抽噎,这才打着正儿八经的幌子调笑说:
“难道不应该吗?一对的我们,也应该什么都是一对的。”
“早知道就不和你开这种玩笑了。”
关山月松开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瞟看桌上的其他文件问:
“那这位和我天生一对的先生,是不是该让我陪着你痛一痛了。”
傅危止被她逗得偏头一笑,他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认真回视她已经开始心疼自己的眼睛,忍了忍心底翻上来快压不住的柔软,耐心解释说:
“那些不重要,都是一些这么多天收集到足够扳倒傅成则的证据,有人呀,只是想让我提前准备一下过个目。”
“哦——”
关山月古灵精怪的扯了个长音,像只小猫一样在傅危止面前张开爪子蜷了蜷,心情尚好的说:
“‘尽在掌握之中’,原来如此,你这棋下得也太深了吧。那请问傅总,如果成功夺回华拓,你这个外边看起来干什么事都淡淡的总裁,会不会清晰明了的赏罚分明一次?”
傅危止还真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
末了他半揽着关山月明媚一笑,高深莫测道:
“的确有个人最值得嘉奖,毕竟今天我们拿到手里的这些资料,可是他背负了不少骂名卧薪尝胆换来的。”
关山月和他的脑袋凑到一块,紧紧牵住男人的手,神情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那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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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每日送进菡萏苑的换洗衣物从卫衣到白裙用了四十五天。
而每日只吃一块面包用来维持自己不被饿死的季温婉,也这么身形逐渐消瘦到脱骨的等了四十五天。
这个数字不是看电子日历和新闻报道的日期得来的。
自她被骗回季宅没看到小遇的那刻起,就知道等待自己的,除了像小时候因为不温柔、不端庄,或者所行所举没在季家规定的一尺一寸里便会受到的漫长无尽的孤独和冷暴力之外,再见蓝天白云的那刻起,就是她作为季家花了千万金堆积出来的窈窕淑女体现自身价值的时候。
所以从菡萏苑这个不亚于牢笼一般的闺房被祖母身边的贴身阿嬷落上锁后,季温婉反而落下了像是害怕这天到来时刻忐忑的心,她没有绝食,除了维持生命体征最便宜的面包外也不愿意再多汲取季家多余的一分一毫。
日子像回到了小时候,偶尔犯错被关在屋里子反省的她害怕时会盯着木门之上那点透光的小窗——
穿过澄净的玻璃,她能感觉到那个从小陪她说话到甚至与自己心脏跳动的同频共振的桐树随风摇摆,一年四季花开花落,叶坠叶生,直到现在苍翠葱郁的偌大树冠能够遮挡住整片小窗。
当季温婉把第45个面包纸袋里的防腐剂片放进床头桌子里时,看起来腐朽到不堪一击的木门倔犟的发出一声被推开后的“吱呀”。
许久没被这么浓烈的明媚阳光充斥整个房间,季温婉不适应,她下意识挡住的一双眼睛也不适应——
微眯的视线虚虚探过拢不齐的指缝,定格到一个浑身衬着光还驱散不掉她四周冷到让人发颤的身影。
季温婉嘴角当即扯了抹虚伪又无奈的笑,她任由自己早就麻木的手垂落,看着养育了自己二十年整的这个女人有情亦无情的踩着似乎能切断人思绪与神经的高跟鞋越来越近,最终也没忍住汹涌泛上的泪,嘲弄的将软绵绵的话挤出沙哑的嗓子:
“怎么、母亲,我不就,不配合换你派人送来的、礼服吗,小小一件事,值得您兴师动众?”
两手抱臂的宋若清在嘴角下垂冷着脸的时候,确实有她作为关山月生物学上亲生母亲那点相似之处。
她不多想便猜到了这个年轻稚嫩到傻得可爱的姑娘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宋若清冷冷勾唇,目光从托盘里花了半个月准备的裙子上挪开,当初涌进来的光,居高临下道:
“别以为明天需要你露脸,我就没办法动你。季温婉,你什么时候学得和关山月一样无赖又蛮横,二十多年了,季家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我想请问,宋、阿、姨,二十多年了,在你眼里的我,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季温婉嘲弄的视线像刀子一般移到女人脸上,语速快到仿佛想用尽最后一抹力气打完一场称得上漂亮的仗:
“听话、懂事、安静、循规蹈矩,还是像你和叔叔给我赋予的这个名字一样,让我自己从出生被抱错的那一刻,乃至未来的一辈子,就得被冠上哪家儿媳、孙媳的名号,选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嫁一个满是豺狼虎豹的世家,活该‘温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