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吃人的傅家吞掉周锦艺那样,去母留子?”
“你胡说什么呢?”
崔济英脸色一冷,注意到后窗外坐在一起煮菜喝酒的所有人都关注她们母女,这才不满的推了推季婕茜的肩膀,嗔责的骂道:
“那是她自己没有享福的命,死在产房里还算没受罪,不然被一整个傅家好吃好喝的待着结果还没让老太公抱上重孙子,活着也是受白眼!所以婕茜,妈这何尝又不是在救你,好好把药喝了,赶紧给你公公婆婆生个大胖孙子,还愁咱们现在处境艰难吗。”
“你出去吧,药我自己会喝。”
季婕茜懒得跟她掰扯,冷冷撂下一句话,对旁边站着的年轻造型师道:
“帮我再卷卷这边头发吧,有些散了。”
见人不再理她,崔济英也不讨没趣,临走前她戳偏季婕茜的脑袋,嘟嘟囔囔的幽怨说:
“等你啊,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知道你妈害你还是为你了。弄完赶紧出来吧,这会儿季温婉那个死丫头片子也该到了,你把我着时候,岸边上的那些多少有些地位的人刚才把你的脸认清,别让她又把你风头抢走了!”
季婕茜闷声不语。
待到又是划破宁静的“吱呀”一声彻底被岸上的热闹吞并,季婕茜提着裙子一点一点站起,她端起药盅,不方便的挪脚向前的同时,一双渗着冷气的眸子宛若要戳穿惶惶不安的造型师,将颤颤巍巍出声的女孩钉在原地:
“那个…季、季小姐,你身子不方便,想做什么,我可以、代劳?”
“不用。”
不知为什么又收回浅淡敌意的季婕茜撤走了自己威胁的目光,她视线下垂,将黑漆漆的药汁顺着盆栽上方尽数倾洒。
几秒后,季婕茜把瓷盅扔到桌子上,十分嫌弃的抽了几张纸擦掉手上的药气,就在造型师姑娘缓缓松了口了气时,她凉薄的声音又像利刃似的甩了过来: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知道。”
“放、放心吧季小姐。”
才刚入社会的小姑娘哪见过这样一番场面,她也不懂豪门里的生存法则,只想着快点结束今天老师派给她的任务,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赶紧撤:
“你把、药喝光了嘴巴肯定苦,等帮你卷完头发,我给你那颗我包里的水果糖。”
五分钟后。
收拾妥帖的季婕茜莫名心情好了点的再次出现在露天船厅里,她由造型师小姑娘帮忙提着拖地的礼服裙摆,抿掉唇齿见最后一丁点甜腻的糖渍时,陪笑在周家夫妻俩左右的崔济英当即瞟来视线,在人挪着步子靠近后,嗅到那点淡淡的药味,这才略微得意的笑了笑,把季婕茜往颔首不语的周淮身边推了推:
“你和小淮准备准备吧,等温婉到了之后,跟在你大舅舅后边,让傅老再带着你们四个给诸位介绍介绍。”
“不急。”
傅曼卿一张端庄雅致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破绽,她“噔”的将空了的茶盏放到桌面上时,蓦地露出一点轻蔑的余光好笑的带过给她殷勤添水的崔济英点头哈腰的面孔,等目光落到已经不耐烦的周淮身上,又换了副慈爱温柔的神色:
“小淮,去找你小韬哥吧,多和你外公说几句话,别让他们俩待会啊一个见了自己的未婚妻,一个见了自己的新孙媳高兴的冷了场。”
“嗯。”
神色冷淡的周淮接住了她妈丢给他的台阶,当起身离开的那刻,他还是顾及脸面的把挺着肚子的季婕茜扶着坐下,离开前一上一下意味不明对视的那眼,却让观察了很久两人相处的崔济英捂嘴偷笑,不免拍了拍傅曼卿比自己光滑不少的手,拉近乎道:
“亲家母,你看看孩子们关系多好呀,时间过得可真快,等今年过年婕茜肚子里的金孙孙落地,你们可就是一大家子了!”
“季二太太说笑了。”
傅曼卿盘着温热的杯子好脾气的笑笑,随后歪歪身子摸了摸季婕茜显怀的肚子,客套的说:
“现在不兴重男轻女,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和小淮他爸都会放在心尖尖上。”
另一边,撑着拐杖的老爷子低头喝茶的半分钟,便将周围的风云流动收入耳底。
不等他把茶底抿完,随着傅成则一个微不可察的视线,等候已久的傅韬登时意会,他把老爷子手中的茶盏接下,笨拙学着往日傅翊不着调的模样,低声一笑说:
“爷爷,喝凉的对身体不好,晚上湖风一起更容易生病,我给你添点热的。”
老爷子不置可否。
只是在两手同时叠在拐杖上时,笑意不达眼底的垂了垂沧桑的眼,温声温气却无所谓道:
“我们老一辈啊,把这个叫做福根。小韬啊,你现在和小时候枕在腿上撒娇的小家伙不一样了,你也二十六了,都当爸爸了,不论干什么都沉稳点,别落了别人话柄。”
“韬哥也是为您身体好。”
周淮的出现打断了渐生的尴尬,他朝脸色更冷的傅成则和蹙起眉心的傅韬点点头,直到瞟看到被人带上船的季温婉,又耐下心思说:
“外公,季伯宋姨已经带人上来了,我们也准备准备吧,等会儿还要给你一起庆生呢。”
傅老爷子心底明镜。
他知道躲不过这一遭,索性在慢慢起身后,掌心拍了拍周淮的肩膀,没几分真情实感的夸道:
“小淮不愧也要当爸爸了,沉稳不少,考虑的就是周全,难怪这次能从你大舅手里拿下项目。”
说罢抬起矫健的步伐朝拥成一堆的季家人跟前而去,根本不给他们追撵他脚步的那三个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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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得人?怎么戴上面纱了。”
老太太被宋若清掺着站在画舫灯火通明处最高的台阶上,她一双略微混浊的眼珠将被碎闪贴身的晚礼服勾勒出曼妙身姿的季温婉眶进眼睛后,眉心不悦的一皱,使得皱纹深得有些可怖。
季温婉难得温顺的持手而站,一声不吭。
见她低眉顺眼不吵不闹,刘嬷嬷这个从小没少“罚”她的老家伙,也算是看在照顾了这位大小姐多年的份上,在人定下婚约前说了句好话:
“老夫人,跟大小姐没关系,后厨送到小姐手上的饮品添了杏仁汁,小姐过敏了,只能以纱覆面。”